第104章 仕蘭
多數(shù)時候時間是無言的證人,只會拿出自己寫好的一行行文字,擺在記憶的桌上,告訴愚昧的人們,他們所知道的這一切到底是怎樣形成的。
今天,一些人的證詞缺少了一段。
或者說,是有人將他們的桌子給掀翻了。
所有人的記憶都停留在一號轉(zhuǎn)頭的那一刻,他們的記憶在那之后馬上出現(xiàn)了一個明顯的斷層,只記得一道刺目的光芒,之后就在地上醒來。
人群中有一個戴著眼鏡的青年,在醒來之后仍舊下意識尋找那個挺拔的身影。
顯然,一無所獲。
穿過圍著宅院的黑色的隊伍,蹲在路邊,他像是一個迷路且丟了錢包的游人般悵然。
剎車聲響起,一輛車停在了他的面前,帶起一點塵土。
青年人有些狼狽地嗆了一下,站起身來,拍拍胸口,這才拉開車門。
“你怎么搞的?怎么像中年下崗了似的?”
駕駛座上的青年看著坐到了旁邊的眼鏡青年,挑了挑眉。
“就算你讓人賣到幾內(nèi)亞去,我也不會下崗的。”
眼鏡青年扶好眼鏡,淡淡回了一句。將駕駛座上氣得要動手的時候才擺擺手,靠在座位上,示意對方開車。
見他狀態(tài)不對,對方也沒有再多說。
沉默一路,一直到車子穩(wěn)穩(wěn)停在一所大院前,眼鏡青年才長出了一口氣,整理好衣服后走下了車。
門口自有人等著他,跟著對方一路穿越金黃色的院子,來到一處小亭子里。
世家的代表人先生坐在亭子里??匆娧坨R青年,示意他過來坐下。
青年慢慢走了過去,坐在了老者對面。
“感覺怎么樣,易吾?”
“……他看過來一眼,我撐住了。他跳上來給了我們幾個一人一下,然后我暈倒了?!?p> “受打擊了?”
青年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
“倒也沒有,這次是我莽撞了?!?p> 老者沒說話,眼神示意他在棋盤上落子。
青年搖頭苦笑,但還是執(zhí)起黑子,落在了棋盤上。
“棋手,就要有脫出棋局的覺悟,站在局看見的東西很有限?!?p> 老者拿起白棋落子。
涼風習習,一場對決悄然開始。
“生活總是如此么?”
唐子文蹲在路邊,看著對面。
“……”
“來吧,朋友,潤潤喉,和我們講一講這無謂的答案?!?p> 見對方不說話,他遞過去一瓶水。
“……”
顯然,對方拒絕喝水。
“來吧朋友,我需要你的回答?!?p> “……”
“好吧。”
確定了對方?jīng)]有開口的意愿之后,少年攤攤手,坐在了它的旁邊。
沒有什么事情,要有人愿意在灑滿了落日余暉的公園靜靜坐上一個下午要更加令人愉快的了。
日落黃昏的景象流逝得很快,倏忽不見。
“你說吃飽了之后就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一個壞毛???”
“……”
“我懂,飽暖思淫欲是人的通病?!?p> “……”
“你這生活好啊,舒適又慵懶。”
“……”
“算了算了,天也黑了,一起吃飯?”
少年站起身,拍拍屁股。
身旁的貍花貓看了他一眼,邁著輕巧的步子走開了。
少年看了看遠去的貓的背影,也轉(zhuǎn)頭走開。
仍舊是一路的漫無目的,在市中心的道路上穿行。
像是迷失在這做城市的中心,又好像是水流一樣融進了人流之中,黑色的眸子里是彩色的霓虹燈,經(jīng)過一個個人影,在十字路口中與那些有目的地的人們擦肩而過。
不算明亮的燈光之下,沒有人注意到少年的行為。
在光和影的交替之中影影綽綽的城市,是心靈的暫存處。
那些所有的有所期待、有所寄托的魂靈,都在光芒之下一閃而逝。
一間街道上普普通通的、亮著燈的小餐廳。
拉面的師傅坐在廚房門口的餐桌后,和一旁的清潔工阿姨談天,店里沒什么客人,充當收銀員的阿姨也坐了過來,干脆利落的北方方言帶著獨有的韻味。
見有人進來,拉面師傅站起身來走向廚房,收銀員阿姨迎了上來,問他要吃點什么。
少年點完餐,坐到了角落里的座子上。
不大的拉面館里,木質(zhì)的餐桌像是用了很久,有著特別的煙火氣。
收銀員阿姨招呼少年來一碗免費供應(yīng)的熱茶,在少年點頭示意知道之后又坐了回去。
一時間餐廳里倒是安靜了不少,三人仍舊說著些瑣事。
騰騰的熱氣從鍋子里冒了出來,驅(qū)散了剛才開門時帶來的冷空氣。
面很快就端上來了,拉面師傅在談天的同時手里的功夫沒有落下。
熱氣騰騰的面放在了桌上,拉面師傅繼續(xù)和兩個阿姨聊天。
師傅的手藝并沒有那么好,但勝在價格不貴,面條的量也很足。
所以這樣的店理應(yīng)會吸引一些人。
“來碗拉面。”
本來路明非想吃泡面的,可比起配備上兩根火腿腸還是吃不飽的泡面,他毅然決定跑下來吃碗拉面。
“怎么有點蕭條啊?!彼胫?,“這個時間過來吃飯的也就只有我了,吃完馬上回去?!?p> 角落里的少年低著頭,認真吃著眼前的面,“吸溜吸溜”的聲音勾起了路明非的食欲。
“哎嘿~拉面!”
聽到聲音,路明非起身去端自己的拉面,之后順了杯熱茶回來。
“喲?!?p> 角落里的少年發(fā)出一個意義不明的語氣詞。
路明非下意識地順著熟悉的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唐學長啊……你怎么在這?放假這么早?”
說著話,將桌上的東西一股腦收拾到了學長的對面。
“他們上課沒有什么意思,所以我逃課了?!?p> “現(xiàn)在大學逃課都這么猖獗的嗎?你確定你去的不是個詐騙機構(gòu)?”
不知道為什么,一見到這位學長,路明非心里就有些堵,非得說點爛話發(fā)泄一下。
唐子文沒有說話,阿姨將端過來一盤肉,他點頭示意路明非一起。
于是貧窮少年馬上閉嘴了。
“小路啊,高三啦,打算去哪?。俊?p> 對面的學長像是來串門的長輩一樣開始了詢問,不出預料的話接下來就是一番推心置腹的建議。
“我……還沒想好呢?!?p> 路明非自顧自吃著眼前盤子里的肉,并在心里準備好了迎接接下的一番暴風雨。
“好歹一盤肉,少打會游戲,不虧?!?p> “想和那姑娘一起?”
唐子文笑了笑,將剩了一半的牛肉片推了過去,意有所指。
“沒……沒有,我自己能考上就不錯了?!?p> 路明非訕訕,心里浮現(xiàn)了一張精致的面孔,只顧低下頭吃肉。
“唉!”
路明非聽到一聲喚,一瓶可樂已經(jīng)飛了過來,頓時有些手忙腳亂。
“我請你了?!?p> 勉強接住的路明非坐在座位上,只看見已經(jīng)關(guān)上的店門,將外面的夜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