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緊把抱著的壺放在茶幾上,陪個笑臉,連連道歉,
“大哥,要不這樣,這壺我們買下如何,你也不要為難我們隊這個小妹妹。”
“我不難為她,可有人會來為難我!我不還要人家罩著我才能做生意,你要是能給我找個比那兩位地位要高的,就按你說的做?!?p> “那,那二位客人是什么身份?”
歐陽璧霞不知什么時候跟過來站在我身邊。老板還不知道這位小姐是什么身份,右手一手豎起大拇指另一只手包住整只右手,說:
“剛才那兩位可是有名的主,素湍幫五十三位李蜈蚣和七十六位渡橫江。”
歐陽璧霞明顯聽說過這兩個人的名字,捂著嘴笑了一下,走近老板耳邊小聲耳語幾句,那老板臉色瞬間從剛才的紅色變成青色??磥聿桊^老板被歐陽璧霞背后的勢力嚇得不輕。
“你……你真的是果子?”
“我認為,應該沒有人敢假用我的名字在這里招搖撞騙吧?”
“不敢,不敢。”
歐陽璧霞緊接著問,壺的價錢。老板顫顫巍巍說:
“十萬鑫貝?!?p> “給他十二萬,李蜈蚣的茶錢也幫他掏了。”
馮貝貝趕忙從史氏背包拿出來十二萬放在老板手里,要放在平時這錢掏出來如同從她身上割下來一塊肉一樣。
“夠不夠?”
“夠,夠!”
“你沒點怎么知道夠不夠?我們還有事,不夠的話回來去找對面的裁縫店要。還有,她們兩人敢來惹事報名號‘雷公’就行。”
茶館老板連連稱好,那腰都快弓成橋了。
“您慢走,您慢走。歡迎……”
這老板說話都在打顫,可見對素湍幫的害怕和眼前這個只露半張臉和一只眼睛的大小姐有多么害怕,在最后一句“再次光臨”硬是咬著舌頭沒有說出來,有點和那句話映照——神來易,神走難。
我們不用擔心會有閑人把歐陽璧霞舉報給素湍幫,因為在這里的茶館多是下午才開始上人,像我們或是李蜈蚣那樣的人在茶館等很長時間的人,多是早上借茶館人少圖清靜來這里歇腳或是聊些私事。上午開門主要是為了服務一些特殊客人,他們會拿自己的茶葉放在預約的茶桌上,等到下午來茶館時已經有煮好的茶水在桌上等著了。
位置當然還分三六九等,有的位置甚至叫“千人搶”,那一般都是看戲、聽書、聽相聲的C位。預約同樣有講究,來的人先從前臺拿一個茶碗進去找自己的位置,等到找好后把碗放在桌子上,這叫“一請看座”;之后選自己想要的茶葉放在碗里,這叫“翡翠壓碗(不一樣的茶葉叫法也不一樣,紅茶叫‘玄珠壓碗’)”;最后就是選水,這我就不太懂了,只是知道這叫“水龍入淵”。名字聽起來都挺高大上的,其實沒什么了不起。
我們剛準備離開時,歐陽璧霞突然回頭對老板說:
“對了,別點了我的炮,小心我平你的莊?!?p> “不敢,不敢。”
這時正好有占位置的人來,問老板這小女孩是誰,為什么要這么怕她。老板則是擺了擺手,什么也沒說進后面一個人喝茶,藏起來看著我們離開。
往城門口走時我忍不住問歐陽璧霞:
“剛才在店里我就想問了,衣服為什么要叫‘布’代替?”
“你想‘衣服’和‘依附’重音,幫里面最狠那些背信棄義的家伙,所以大伙買了新衣服都用‘買了新布’來代替。有的地方會用‘葉子’代替,不過這和‘夜紫幫’同音所以就改了這一條。老家伙都只認這些話,到了內城說這些話他們都會高看一眼?!?p> 小隊幾人都表示受教了,沒想到這里里外外有些道道。
馮貝貝幾個還想問問其他黑話,但歐陽璧霞怎么也張不開嘴了。我感覺不對勁,這才發(fā)現,我們前面這個應該叫做歐陽香凝。
現在歐陽香凝被問得有些害怕,可是想說又說不出來,于是從史氏背包里拿出紙張和筆飛快寫下很多黑話的對應字,之后將紙板遞給我們。
這里通往城外的口有一條公路分別將四大幫派的勢力平分為四片區(qū)域順時針分別為金鱗幫、青洪幫、夜紫幫和素湍幫,方向為北、東、南、西,四條路方向為對角,我們正走的是往西南的公路。
當我還在看他們爭搶著看那張黑話表,突然我耳邊有一聲輕語:
“五行字法相生相克,情同鋼鐵現得不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留一生一,同時斬殺?!?p> 這話聲音很輕但語氣卻很有力量,甚至有種不可抗力,好如將軍對部下的指揮。我沒有等他的話說完就已經開始四處張望,可根本沒有目標,這聲音就像在我身邊3D環(huán)繞一樣分辨不出這聲音源自哪里,唯一可疑的是路邊那個正在給人摸骨的看后者。他身穿皂黃道袍,頭戴畫著太極印的黃帽子,左手拿著浮塵,右手正在給一位男人摸骨。我估計那是看后者給那男人送錢的話,也就當耳邊風過去了。
阿魓在我眼前用手揮了幾下,我問她這是在干什么:
“我想去買個東西,想先和哥哥說等我下?!?p> “去吧,不過平常在路上還是不要飛著走,飄來飄去未免會嚇到小孩。”
阿魓降下自己身子在腳上變出一雙鞋,說了句“收到”就轉身離開了。
“她能趕上嗎?要不我們走慢點好了?!?p> 我摸了摸白靛的頭,對著她說:
“放心吧,她可不是喬胭,會準時到門口的?!?p> 白靛把我的手打開,她好像不喜歡被摸頭,明明驪和阿魓就很喜歡。
“不過,金燕大人,我還是想問你,那次在‘麟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好不容易過上安穩(wěn)生活了,總該和我說了吧!”
“那都多長時間的事了,我怎么還會記得。”
“那為什么我被關在馴獸盒里?是我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嗎?”
“我真不記得了,回頭、回頭想起來了再說?!?p> “那等回來之后,我?guī)е阍偃ァ肫帷惶?,我還定那間房,我就非要把這事讓你回想起來?!?p> 那件事我怎么會忘,白靛竟然會做出那樣的事情,當時有些保守,下次不到最后一刻絕對不把她收進盒子里。
來到傳送門時,阿魓正好飄過來,因為跑步實在是太慢了。她開心地舉起自己剛買來的平底鍋說:
“回家拿這個給大家煎雞蛋會方便很多?!?p> 我們幾人都夸贊阿魓會關心人。
進傳送門時阿魓硬要插到第二個,傳送門有十幾秒的間隔時間,這里叫十秒都叫“十個數字”。我之后是阿魓,她過來后就趕忙對我說:
“哥,剛才有只鬼獸想把你控制住,不過他等級比我低所以自己追出去了,可惜沒有追上?!?p> 我摸了摸她的頭。
“知道你對我好,但以后要有這事情還是大家一起活動,萬一那是個誘餌騙你入套,我就要傷心死了?!?p> “嗯,我知道了?!?p> 阿魓聽到我的話反倒是樂呵呵笑起來,其余人也都陸陸續(xù)續(xù)從傳送門里送過來。
這時我才發(fā)現,赫然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座高山。天空烏云滾滾,瓢潑大雨絲毫沒有見停的意思,山上又是熊熊烈火四處蔓延,在這山上的樹干又是直挺挺地立在那里,盡管樹根處已經被火焰淹沒,依然沒有見到被點著的樹木。這都是什么奇怪的風景,物理呢?科學呢?火不燃木,水不滅火,我們都被這奇怪情況震撼到了。
這次討伐就在這個地方?!
我們前往做討伐任務的路上耽誤了很長時間,我們通過已經是上午勾陳時候,好在任務限定時間比平常的時候要長得多,所以我們時間充足。
剛過傳送門,不只有我其余幾人也都被面前這景象所震驚,雨澆不滅的火焰,火燒不斷的樹林,用“鷹視”觀察火中間立著一塊塊金屬人傭,山上的樹根交錯縱橫不入土地。小時候常聽門口的半仙念叨一口“五行相克”走街串巷四處賣卦,又想到“燃燒定義”和“樹木生長的智慧”這兩個課本知識,這座山完全都徹底違背我所認知的“道理”和“物理”,這魔法世界不遵守我們世界的很多東西,我還在努力適應這些讓我感到反常的事。
眾人都表示自己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事情,馮貝貝、歐陽香凝、廖氏兄弟都沒有在課上聽說過這個地方。我之前那本兩個半《康熙字典》厚的《文刀地理詳解》還沒有看到這里。不過,不排除這里沒有被收錄的可能性。
“喬胭,你告訴我,為什么這么偏僻的小地方都用傳送門,那有著馬匹交易大村的靈馬村為什么沒有傳送門?”
“當然有了,我還一直以為你是為了滿足驪的需求才有意騎馬來新手村的?!?p> 我看著喬胭那副理應如此的表情感到無奈,于是又轉頭問白靛:
“那八方樹西的森林里是不是也有傳送門?”
“是的,不過,相比于靈馬村的位置,那個就有點太遠了?!?p> “那靈馬村有傳送門的事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當時想看看驪即使是拖油瓶,最少腳程方面是不是可以給我們帶來便利?!?p> “你說誰是拖油瓶?!你可別忘了,現在我的等級可比你高三級。”
“照樣還是打不過我?!?p> 白靛說完還側臉偷笑。
“驪,這么說,你也知道了?”
“這個……那個……怎么編呢?”
我給她們三個每人一個腦瓜嘣,明知道有簡單方法還不告訴我,讓我白耽誤了兩天時間。
我的計劃是先到村里停留一陣,隨后再去進行第一次討伐。這樣可以打聽一些關于這次討伐的信息,順便找好我們今晚在麟漆賓館的房間。阿克夏書館不對我們開放,這是最棘手的線索任務,要從眾多人給出的消息中找出我們所討伐對象的弱點、破綻或是不可對世人說的歷史。
我們談論著討伐目標地向村最近的村莊走,喬胭一定是知道這里的事,不過有眾多原因讓她不能和我說。
?。▎屉伲闶遣皇侵肋@里的事?)
?。ú恢?,只要是這個世界有關情報討伐的任務,我們女神都是無權知道。有我你就偷著樂吧,平常這些話還要浪費擊殺點數來兌換。)
“你們在后面嘀嘀咕咕說什么呢?前面就是村口了?!?p> 這里村口和靈馬村有幾分相似,村邊有一個破損的牌子,上面寫著“得勁村”,可村頭上的名字叫“得祲村”。正好有一老鄉(xiāng)從村里走出來,看他的打扮是準備下午下地翻土去,我們攔住老鄉(xiāng),問他:
“老鄉(xiāng),我們都是冒險者小隊,這祲可不是什么好字,為什么還用到村名上了?”
“每年這時候都要來一隊像你們這樣的小隊,今年來得多了點。一看你就是新瓜,我們折(這)里本身交(叫)得勁村,之后就改名叫得祲村了,有勁兒的‘勁’結果換成這個晦氣的字,我們誰都不想?!?p>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我們又向老鄉(xiāng)打聽戶部在哪里,結果那老鄉(xiāng)用看新物種一樣的眼神看著我回答:
“什么?我們這里早就沒有這個建筑了,你還是去別翻過山之后再走兩火離的那個村看看,哪里說不定有你要找的戶部?!?p> 馮貝貝示意讓我起來,自己問老鄉(xiāng)大酒館在哪里?一聽這個老鄉(xiāng)可來勁了,又是給我們指點方向,又是推薦什么酒好,突如其來的熱情,讓馮貝貝都沒有想到。
等送走老鄉(xiāng),我問馮貝貝:
“為什么要問大酒廳這個名字?這和戶部有什么聯系嗎?”
“新手村的戶部你也知道,就是一個二合一的地方,有的鄉(xiāng)村沒有那么多冒險者會在村里注冊臨時身份卡片,所以很多村職戶部都被改為同酒吧一樣的地方,統都叫‘大酒廳’。不過也有地方的戶部甚至就是一個占地方的破房子?!?p> 靈馬村就是后者,我想。
馮貝貝的冒險閱歷比我們幾個都高,趙霦雖然看著比我們早來三年,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僅在山水地方,都是祝良請客帶他玩,討伐地方很多都不知道,很長時間都是接的同一個討伐任務。
得祲村的戶部風格更像是在美國電影里看到的西部牛仔風格的三層酒吧,里面酒保是一位金發(fā)碧眼的大姐姐,看起來有幾分眼熟。我們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來,來為我們點單的就是剛才我們看到的那個酒保。
“今天我請客,我來杯扎啤,你們隨便?!?p> “同樣?!?p> “同樣?!?p> ……
“哥,我能喝嗎?”
“想喝就嘗嘗,我不用那么拘謹?!?p> “那我要杯最辣的?!?p> 白靛歪著頭問阿魓:
“你之前都沒喝過嗎?”
“酒會影響一個高速運轉的大腦,家父教我遠離那種會麻木大腦的東西。我想現在反正是鬼了,酒精對我傷害不會太大”
我轉頭看現在的歐陽香凝,詢問她要喝什么,她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我,手指著酒單上的牛奶薌水。
“給她來杯牛奶薌水。行,就這些?!?p> “八扎生啤,一瓶五十度白酒和一杯薌水。一共一百五十鑫貝。請稍等?!?p> 我掏出錢給她。趙霦看到了商機,眼神發(fā)光對我說:
“這里東西這么便宜,要是我們能轉手買到新手村,那不就賺大發(fā)了。”
“你想得美,這要是可以,我在新手村就不會住在外城,早就是內城幾套房的人了?!?p> “刑部法典買賣法明確規(guī)定,私自通過傳送法陣倒賣物品要處以刺字刑?!?p> “知道了,我就是隨便說一下,你們別那么認真嘛?!?p> “趙霦哥,你要是想經商我可以找人教你,我哥在商井城可是認識有人,讓他教你幾招就行。”
我沒有在意他們的談話,只是在四處張望,想看看這里的戶部窗口在哪里?歐陽香凝看出來我的想法,用手指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窗口,那里就是得祲村戶部窗口。
“你們要的扎啤、白酒和牛奶薌水,這是薌水帶的薄荷葉?!?p> “謝謝。小姐,你知道這個任務的別的信息嗎?”
我拿出榜文給服務員小姐看,現在的她看上去是服務員,實則是戶部職員。
“這可有得說了,你們的目標任務是五只甲加級實體化鬼獸,他們是不能被馴服,被叫五行武士?!?p> “能給我們細細講講嗎?”
“小趙,這邊客人點單?!?p> “好的,來了!——抱歉,我那邊還有客人,如果可以的話,今天下午天牢你們再來,那時候我下班,我給你們慢慢講。我村里人只是知道名字,其余的都是一概不知。”
服務員小姐走后,小隊開始討論接下來要干什么。
“我們要問村民嗎?”
“打一架就知道了,我們不是有欺詐寶石,陣亡了也不用擔心隕命。”
“感覺這事對村里的人影響應該會很大,不會有村民不知道,我們還是花點時間問問好?!?p> 我們同意了驪的提議,于是留下歐陽香凝和阿魓,其余先在酒廳里的人問問,結果可想而知,有用的信息幾乎為零,大多都只有對那五個武士謾罵的話語。收獲最多的只有驪,她竟然還被別的人請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