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鮮卑的起源,眾說紛紜,羊安并不曉得哪種說法正確。然相對烏桓、羌氐這些與漢族雜居的異族,他無疑更了解這個盤踞在大漢北部,常年侵擾劫掠的鄰居。
鮮卑本也屬于東胡部落,隸屬匈奴。建武二十四年(公元48年),南北匈奴分裂,鮮卑借機脫離匈奴,并于章和元年(公元87年)大破北匈奴。
其后,隨著北匈奴西遷,南匈奴附漢,鮮卑又趁勢占領了整個蒙古草原。然而其形式上,仍然如大部分游牧民族一般,是由成千上萬個大小部落組成的松散聯(lián)盟。
直到檀石槐的出現(xiàn)。他很快便統(tǒng)一了鮮卑諸部,并在彈汗山建立王庭,又南掠東漢,北破丁零,東擊扶余,西進烏孫,甚至一度跨海攻至倭國。疆域最廣時東西達一萬四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
桓帝延熹九年(166年),檀石槐先后拒絕了來自東漢王朝和親及封王請求。又為便于管理,學匈奴置東、中、西三部鮮卑及三部鮮卑大人。
其中鮮卑大人彌加、闕機、素利、魁頭轄東部二十余大部落,再由大部落轄其余諸中小部落。鮮卑大人阿最、闕居、慕容轄中部;鞬落、羅日律、推寅、宴荔游轄西部。
光和四年(181年),隨著檀石槐的亡故,以及數(shù)月后他的繼任者,二子和連的戰(zhàn)死。新任鮮卑大汗,和連兄子魁頭與逐漸成年的和連子騫曼開始權利的爭奪。鮮卑亦因此逐漸分裂。
可惜,此時的東漢亦是風雨飄搖,自顧尚且不暇,哪里還有余力顧及其他?
不過也因如此,這幾年歲末,鮮卑雖時常來犯,卻也是雷聲大雨點小,每每僅在邊郡塞外劫掠一番,便罷兵北還了。
只是鮮卑之禍剛過,涼州又出事兒了,叛將韓遂殺邊章、北宮伯玉、李文侯。自抗反叛大旗,擁兵十萬,虎踞金城。
消息傳到毋極時,正值正旦休沐。羊安一邊感嘆驛差的敬業(yè),一邊心中范起疑竇。涼州的這場自相殘殺,到底是彼此間權利的相爭,還是另有隱情?
熟悉其后歷史的他曉得,山東(崤山以東,關東)諸侯討董時,韓遂與馬騰是主動交好董卓的,這直接避免了董卓被左右夾擊。巧合的是,官渡之戰(zhàn)時,這二人又與曹操達成互不侵犯的共識。而兩次的共同點,則是董、曹二人皆掌漢庭。
時間再往前推,羊安曾經從伏均口中得知,中平元年黃巾之亂時,韓遂曾因公事入洛陽。時任大將軍的何進因慕其名,而接見了他。
這次會面,韓遂曾請求何進誅殺宦官,何進最終卻沒有回應。巧合的是,涼州羌人因不滿漢人壓榨而起兵造反,在脅迫韓遂入伙后,卻打起了誅宦官、清君側的旗號。更巧的是,歷史以殺三叛為分界線,羌人從此退出了涼州叛亂的舞臺,而改由漢人主導。
再結合韓遂曾經響應朝廷,出兵調解馬騰與李傕的矛盾。并受朝廷之邀聯(lián)合馬騰擊李傕的史實。
羊安心中突然生出一種想法,韓遂內心深處是否還有擁漢的念頭?至少在此時?
所以美陽一戰(zhàn)后,在先后擊敗以董卓、周慎領銜的數(shù)路追兵后。涼州叛軍并沒有據一路東進時占領的郡縣而守,而是直接退回了金城郡。也沒有仿效宋建稱王,割據地方。
當然,這種沒有真憑實據,全憑邏輯推理的假設,羊安并不敢完全當真。只不過這種可能性,或可以留做一招后手,關鍵時刻權當最后一搏之用。
“阿郎…”如意的喚聲叫醒了羊安,一同還遞過一條手巾。
因著眾縣吏大多是本地人的關系,如今縣衙里冷冷清清,唯有羊安一行及縣丞賈扶、縣尉潘先父子。
一大早兒,陳儁借著空閑,教了眾人一套拳法。
羊安接過手巾,擦拭起面頸。
“哎喲,我說如意妹子啊,俺和子義也隨陳師練了一早兒的拳,何以這般厚此薄彼?”
各自過了初次的羞澀與內心的掙扎,干柴烈火的羊安與如意二人自然而然的同室而居,同榻而寢,這已算不得甚秘密。
這年頭,貼身侍婢與主人家發(fā)生點什么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侯三這般說來,主要便是要調笑下兩人。
“你要用,自取便是?!鄙腥缫庹f罷,接過羊安擦拭過的手巾,一溜煙的跑了。
看著如意離去的背影,羊安不曉得該說她懟人時的強悍還是落跑時的嬌羞。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三兒啊,你此刻可是閑的?去,尋一下賈縣丞和潘縣尉,就說今晚我設宴做東,記得讓潘縣尉帶著潘鳳。”
侯三識相的收起了奸邪的笑臉,應了聲諾后,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完了再把院里的魚肉果蔬送去刨房,今個兒人多,如意一人忙不過來,你去打個下手。”
“這……”想著如意方才怒懟自個兒時殺人的眼神,侯三不禁直范嘀咕。
“怎么?還不快去?”
侯三無奈,瞪了一眼偷笑的太史慈,不情不愿的離開了。
休沐之時也要吃飯,好在打退張燕后,縣里的百姓送了不少吃食。對于收禮,羊安并不抗拒,他自認比不上自家有懸魚太守美稱的叔父羊續(xù)。前世生父的教誨也時時在心:不要拒絕他人毫無目的的善意,否則會有拒人千里的感覺,不過也要懂得分寸。這大概就是另一個角度的人至察則無徒吧。
關于分寸,羊安拿捏的標準便是除酒肉吃食外,其他財貨一概不收。禮物是用來抒發(fā)、聯(lián)絡感情的,沾上了銅臭,難免要變了味道。
一場類似于年夜飯的家宴,飲酒的眾人無非是憶苦思甜,總結過去,展望將來。此中并不足與外人道也。
只是期間羊安提起了遠在洛陽的孫陸,想到他獨在異鄉(xiāng)為異客,眾人便是一陣唏噓。也想到了自己的發(fā)小,遠在揚州的陳辰。還有就是太史慈的婚事,追隨數(shù)年,他如今已二十有二,妥妥的大齡青年。太史慈雖然一再表現(xiàn)的毫不在意,羊安卻自責耽誤了對方,只道抓緊為他尋個良配。
最后,在潘先的要求下,羊安在衙門里安排了份差事給其子潘鳳,也算是上陣父子兵了。
中平四年正月,天子大赦天下。
二月,滎陽賊殺中牟縣令。上令河南尹何苗討之。三月,破之。拜車騎將軍。遷袁術為河南尹。
同月,韓遂起兵南下圍隴西,太守李相如叛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