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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布文序曲

二十四章 紅月教

天下布文序曲 天下布文 3632 2021-11-23 18:09:24

  狗彪才十三四歲,先前又沒做過體力活,無論是氣力還是體力完全比不了成年人,幾天下來腰酸背痛叫苦連天,便偷偷跑去尋到工頭:

  “哥,能不能看在莎莎的面子上....”

  “這就吃不消啦?跟你講,咱這行本是按件算錢....”工頭不屑地說:“就你現(xiàn)在這屁樣,飯都不該吃的!”

  狗彪趕緊點頭哈腰,笑呵呵地說:“哥,我知道的,您和莎莎姐姐是朋友,已經(jīng)幫襯了彪兒。”

  “老子和她是個錘錘的朋友噢....”工頭的話里時不時夾帶一句川州話,眼珠隨便轉(zhuǎn)動兩圈,似乎更為不屑:“上她那也就圖個樂....戲子無情XX無義,你小子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么?”

  狗彪的確是不知道,好奇之際想探問一番,工頭卻不再搭理他走了,周圍幾個工友卻是已經(jīng)哄笑起來。

  據(jù)工友們說,莎莎是一個青樓女子。

  雖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她這種生活幾乎都是白天睡覺晚上上班,與他其實也沒打過多少交道。她的工作似乎很賺錢,每個月還有七八天休息時間。

  工友們并沒有說清青樓女子具體是怎樣的工作——這大抵是一種不體面的事,不能說到細處——在他們看來,一旦做了這樣的工作,也就不再是一個體面的人。

  狗彪不以為然,無非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心態(tài)罷了。

  一兩個月做下來,肩膀手掌起了繭后,氣力活緩緩適應(yīng),他漸漸覺得生活前所未有地美滿。他的工錢不多,但莎莎很大方,先是給他送一些飯菜,日子一長兩個人便同吃起來——完全不用他掏錢。

  這天,一位工友偷偷對他說:“狗小友,做人要有夢想,難道你愿意一輩子過這樣的日子嗎?”

  “我覺得很好呀....”狗彪滿不在乎地說:“就這樣一輩子也無所謂吧?!?p>  “你這樣便大錯特錯了?!边@位工友似乎遺憾至極,眨著眼低聲對他說:“旬末聚餐你也來罷,教你有一些理想抱負?!?p>  旬末聚餐他是知道的,月臺上做工都是一旬做完發(fā)工錢,還有半天小假,工友們便聚在一塊去酒樓點桌好菜大吃一頓,聊個海闊天空。

  所謂聚餐,無非就是菜肴上個檔次的一頓飯,還是瞎聊為主。

  他大多時候跟不上工友們的話題,像女人這種,什么南街的青樓,綠城海天閣的坐館頭牌,唯有神仙鬼怪他聽得很有興趣。不但有神仙鬼怪,還有普通凡人修得魔法仙術(shù)這樣的奇異故事。

  這就有些意思了。

  “我的祖父,他是一位修士....”酒興上頭,力邀狗彪前來的那位工友如此說。

  “修士?”狗彪先前便聽尚不柔提過,而今再次聽到似曾相識的話題,不免驚奇:“世上真有那樣的強者嗎?”

  “當然,不然哪來這么多神話傳說!”

  狗彪聽工友們講了許多呼風喚雨的“通天大能”傳說故事,心生向往,也開始買這方面的故事書,又在工友們的指導(dǎo)下訂閱了一些專門的報刊,譬如《修時代》《修跡》等等。

  漸漸的,他也知道了“當世最強”的張宏上師,天下第一高手,實力堪比仙神,能使得大變活蛇等數(shù)樣神通,隔空一指便能戳死秦基。

  一八零零年十月底,一干工友照常領(lǐng)了工錢小聚,幾杯酒下肚,有位年紀大點的工友忽然神神秘秘地問他:“老弟,你可曾聽過紅月教?”

  “紅月教?”狗彪點點頭,疑惑地說:“那不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刁民嗎?”

  “這你就想錯了。我們紅月教想除掉妖月災(zāi)星,正是想拯救世界!”

  “妖月災(zāi)星”,那是指當今總統(tǒng)最小的孫子蔡浩南(字炎,1787-?)。蔡炎出生于一七八七年三月三日“天荒”來襲之夜,聯(lián)邦境內(nèi)許多百姓都目睹了月亮變成血腥深紅這一亙古未見的天象,因此被百姓視為帶來千年大災(zāi)的“妖月災(zāi)星”。不少百姓認為是超圣逆天而行,是帶來災(zāi)禍的主因;而紅月教眾則將罪魁禍首歸結(jié)于蔡炎,總之,這兩個說法都是大不敬的。

  狗彪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如今朝廷宣揚‘破除迷信’,凡是背后議論、散播這一說法的都要問罪坐牢,我可不敢跟你們討論這個....”

  想不到那工友竟嘿嘿怪笑起來,連連慨嘆狗彪被朝廷蒙蔽看不到真相,末了苦口婆心地說:“狗老弟,我們見你也是忠厚老實之人,決定拉你入我紅月教。跟你說,若我們不帶領(lǐng)嘉慶皇帝的軍隊開進青山城,殺了蔡炎祭天,整個世界都會遭殃!

  “為什么這么確信殺了蔡炎就沒事呢?”

  “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這位工友認真地說:“所謂災(zāi)星不過是表面說法,那蔡炎的真實身份,其實是開天辟地以來的第九位‘天帝’!”

  “天帝?”狗彪又是一驚:“那又是什么東西?”

  “那是世間最無法無天、最可怖之極的存在,古語有云‘凡夫莫笑帝王志,大帝凌天萬界尸’,這‘天帝凌天’,大概就跟皇帝登基差不多,每一個新天帝出世,那都是窮兵黷武,所到之處全是天災(zāi)人禍,生靈涂炭,若不殺上天必定降下雷霆怒火!而我們教主大人其實是便是上天派來傳達這天意的使者!”

  “我好像是聽懂了,蔡炎會毀滅世界,所以紅月教要殺掉蔡炎,不然等到天庭出手所有人都會死....”

  “不錯,正是如此?!边@位工友話到點題之際,神情嚴肅而莊重:“老弟,信教吧,保你度過末日天劫!”

  “啊呀,這么好的事,”狗彪如走路撿到錢一般,笑嘻嘻地說:“算我一個!”

  一干工友暢所欲言,途中狗彪摸到酒樓茅房方便,無意間瞥見墻壁上的字,好奇地識讀起來。

  “辦證,刻章....”

  “閨中少女上門....”

  “咦....這個是?”

  酒勁一下子醒了一大半。

  次日,數(shù)十名衙役包尾了月臺,帶走七八人,正是前一夜暢所欲言的工友們。萬萬想不到,狗彪這樣看起來忠厚老實的年輕人會為了每人兩百的賞金揭發(fā)他們,現(xiàn)場指認那會,他們破口大罵,詛咒他不得好死。

  茅房墻壁上的標語誠不欺人:揭發(fā)賊匪,現(xiàn)金獎賞。

  于是再一次見到了蔡文冰。

  其實他一直搞不清“監(jiān)察御史”究竟是怎樣一門官職,有人說是負責一些奇案要案,也有人說黑袍子主要是負責監(jiān)察朝廷官員貪腐,總之并沒有明確的界定范圍,而巡警有著截然不同的明確轄區(qū)。

  這位被人宣稱“鐵面無情”的監(jiān)察御史見到狗彪又是驚異了一番,當即開口發(fā)問:“文大人沒有安排你去學(xué)堂么?”

  狗彪便將自己去尋文大人的經(jīng)歷講敘一遍,對方這回并沒有氣得劍眉一橫,而是掛上了耐人尋味的笑容,揶揄道:“公平公正能處理的事,非要扯個尚不柔,你這也真是畫蛇添足!”

  蔡文冰這便請來知縣——可能替狗彪出頭不過是順帶,主要是關(guān)于這次的“紅月教賊”問題。

  狗彪老老實實呆在一旁聽他們聊了許久,大抵也聽清了一些門路,“紅月教案”自一七九四年起就由超圣親自宣布歸由各地衙門自行處理,按理說黑袍子沒有理由插手,御史大人卻懷疑這當中“另有貓膩”,想從衙門手里接過這些人犯自行收押。

  曾經(jīng)“會錯了意”、認為狗彪“沒有讀書品德”的文大人如今判若兩人,對狗義士的深明大義極度贊賞,不但發(fā)了一千六百塊巨額賞錢,還說要自掏腰包送他去學(xué)趕車,考一個“駕照”,屆時便能做車夫這一活計,說是比搬運輕松體面多了。

  狗彪歡天喜地揣著賞錢回家交給莎莎,后者也很高興:“還是讀書人明事理?!?p>  文大人恪守承諾,當真為狗彪尋來一輛八成新的雙駕馬車,車主說是一位江城來的老車夫,如今大抵是到了退休養(yǎng)老的年紀,基本在家閑著不怎么出車,正想找個后生晚輩接班。

  這位老車夫姓林名三,字注孤,初一看頭發(fā)半白,但細了看卻是身板筆挺精神矍鑠,全然不像市里坊間那些住著拐杖真正頤養(yǎng)天年的老頭。

  “別叫叔——叫我林兄便好,”待到狗彪學(xué)會了趕車,與林三熟悉起來后,他如此說:“其實林某不算虛歲堪堪四九?!?p>  “四九三六....”狗彪掐指一算,震驚道:“您豈不是六五年....”

  “天災(zāi)肆虐,世風日下,憂國憂民操勞太多,這才白了青青壯年頭?!彼酀恍?,露出兩排蠟黃的、參差不齊的牙齒來,皺紋密布的面容上毫無憾與悔,倒有幾分爽朗豁達的味道。

  見狗彪生出了崇敬,林先生滄桑的笑容里多了幾分關(guān)切:“俗話說舟車勞頓,做車夫這一行最是傷身,你最好有這個覺悟?!?p>  “是暈車嗎?我不怕的?!睆呐R荒縣坐車到綠城,驛站會提供一碗免費的寧神正氣藥湯,不過也有的旅客體質(zhì)好并不暈車,他狗彪便是這一種。

  林三露出和善的笑容:“說不定你天生有干這一行的潛質(zhì),車夫的學(xué)問博大精深,你在駕校學(xué)的不過泰山一葉,待時機成熟教你一些真本事。”

  人類文明進入工業(yè)時代后報刊文物數(shù)量日益增長,各種連載故事也多了起來。其中不乏驅(qū)車追趕、極限過彎、生死競速之類的驚險情節(jié),時??吹霉繁塍@心動魄,也就對林三說的話生出向往來。

  拉了幾天車后的某一個傍晚,狗彪獨自一人駕車經(jīng)過某個街角,心頭忽覺一陣飄然,奮力驅(qū)馬想來個瀟灑的百八十度過彎。恰在此時巷口橫竄出一人,一時間來不及勒馬停車,徑直撞過去——幸得那人身手敏捷,翩翩兩步躲過了馬頭,又順手一牽替狗彪拉住了一匹馬,這才避免了撞到墻的悲劇。

  “這樣不羈地駕車,當真能成一方豪俠?!眮砣溯p輕拍手鼓掌,笑呵呵說著,白衣長刀好不眼熟,正是許久不見的秦愛錯。

  狗彪一顆懸著心落了地,喘著氣解釋前因后果。

  秦基并不跟他計較駕車的事,反倒是饒有興趣地聽他講敘了這段時間的經(jīng)歷,諸如被莎莎姑娘“收養(yǎng)”、揭發(fā)紅月教徒、被文大人安排工作等。

  “唔....你們這些人....總是會錯意....哎,格局?!鼻鼗凵褚徽R徽#膊恢唧w所指的是狗彪、蔡文還是文大人。他又說:“雖然不太體面,你終歸是憑自己本事立了足,也算是完成了秦某的囑托。古語有云,過而改之善莫大焉,你能聽進別人的意見,不失為一件好事?!?p>  “咦,秦先生也覺得不體面嗎?那青樓到底....”狗彪這便疑心大起。

  “你又會錯了意....哎,這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每個人都有隱私,人家既然不愿告訴你,你就不要去窺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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