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就是你師尊閉關(guān)的地方?”
宋山崖望著不露一絲縫隙的石門,露出些許質(zhì)疑的神情。
這石室看不見有任何能夠通風(fēng)的地方,正常人能在這里面待幾年?
真不會憋死?
小道士點點頭,一本正經(jīng)解釋道:“是的,師尊不喜歡被人打擾,所以閉關(guān)時也特意鑿開石壁修建了一座石室,這樣足夠僻靜?!?p> “那平時吃什么喝什么?”
宋山崖掃視一圈,心想這石室就算拋開空氣流通問題不談,就單說這一個窗口都沒有,食物都送不進去。
“師尊修為有成,幾年不進食不沾水,都不礙事。”
宋山崖聞言有些驚訝,轉(zhuǎn)頭看向秋暮冷,低聲問道:“這個秘境的人真能做到么?”
秋暮冷微微頷首,輕聲道:“能,這里存在元力,通過特殊竅門,就可以利用元力增強自身,讓身體超出凡俗,這個過程被稱為修行。”
宋山崖一愣,帶著希冀問道:“那我也可以修行元力嗎?”
“只有本秘境出生的人才可以?!鼻锬豪浞穸怂紊窖碌南敕?。
宋山崖瞬間垮下了臉,失望不已。
陸臨雖然也對元力比較好奇,但清楚現(xiàn)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他看向稚氣未脫,身穿灰色道袍的少年,輕聲問道:“小道長,不知這閉關(guān)何時能夠結(jié)束?”
小道士看了一眼陸臨,解釋道:“師尊本次閉關(guān)為十年大關(guān),按理來說年份不夠我不能擅自打擾,但師尊閉關(guān)前也叮囑過,若是有故友念詩而來,就可不用遵守年限,提前打開石門機關(guān)?!?p> 十年?
陸臨一怔,詫異道:“你師尊已經(jīng)閉關(guān)幾年了?”
“六年?!毙〉朗亢軐嵳\,沒有絲毫隱瞞。
六年……
陸臨瞅了一眼小道士那絕不超過十五的稚嫩臉龐,心想要真是閉了六年關(guān),那也意味著眼前的少年,從孩童時期就未曾見過他師尊了。
宋山崖湊到陸臨身邊,壓低聲音道:“正常情況下,會有人為了閉關(guān),丟下八九歲的孩子自生自滅嗎?”
陸臨也小聲回應(yīng):“按照常理來思考,除非有迫不得已的情況,應(yīng)該會委托他人代為照顧。”
宋山崖瞥了他一眼,“那迫不得已的情況是什么?”
“他閉關(guān)很緊迫,甚至來不及將孩子托付出去?!?p> 宋山崖愣了,沒有再繼續(xù)問下去,而是看向緊閉的石門,若有所思。
陸臨沒有繼續(xù)理會沉默的宋山崖,而是直接朝少年道士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煩小道長開啟石門了?!?p> 雖然他內(nèi)心覺得此地安靜的有些怪異,也有些不好的預(yù)感,但站在外面看也沒有任何用處,還不如先按照對方師尊的囑咐,開啟機關(guān)石門。
“好。”小道士點點頭,轉(zhuǎn)身走近石壁,結(jié)著一層繭的手掌,在斑駁的表面摸索。
片刻后,他應(yīng)該是摸到了什么,立刻后退數(shù)步來到正對著石室的位置,站定,目光期盼。
然后,在場四人的耳畔,就傳遞過來一聲刺耳的齒輪轉(zhuǎn)動聲,伴隨這道聲響,原本緊閉的石門也開始緩緩挪開。
站在草地上的四人目光,也旋即盯過去。
只見厚重的石門敞開了一個圓形的洞口,明亮的光線刺破長久的黑暗,時隔六年后,再度照射進了這座開鑿于山壁內(nèi)的石室。
雖然石門已開,但小道士并沒有貿(mào)然進入,而是站在石門外,朝內(nèi)恭敬喊道:“師尊,您等待的故友已經(jīng)到了,清逸便按照師尊當年囑咐,開啟了機關(guān)石門?!?p> 石室內(nèi)并無回應(yīng)。
道名為清逸的小道士見狀,臉色一緊。
他以為是做錯了事情,連忙低頭解釋:“清逸并非有意攪擾師尊修行,只是師尊的囑咐萬不敢違背,只得先打開機關(guān)石門,還請師尊原諒!”
陸臨望著石室,光線照耀進去,但也只是照亮了靠近門口的位置,石室更深的位置,依然掩藏于陰影中。
看不真切。
“懇請師尊原諒!”小道士臉上已經(jīng)開始見汗,細膩的汗珠沿額頭滑落。
看著小道士聲音響徹山壁下方,石室內(nèi)卻未有絲毫回應(yīng),陸臨眉頭便漸漸皺起,心中不好的預(yù)感,愈發(fā)強烈。
“先按住他?!?p> 陸臨跟宋山崖說了一聲,旋即邁開步子,繞過低頭落汗的少年道士,徑直朝石室內(nèi)走去。
“你做什么?閉關(guān)石室未經(jīng)師尊允許,不得踏入半步!”
清逸聽見腳步聲的剎那,瞬間抬起了頭,伸出瘦弱的胳膊,準備阻攔陸臨。
但他動作才做到一半,一雙胖乎乎的大手,就按住了少年的肩膀,將他死死按在了原地。
“先待著吧,讓他進去看看?!彼紊窖缕届o說了一句。
陸臨沒有理會少年道士的勸阻話語,頭也沒回。
背對著秋日的陽光,鞋底踩碎飄落在石門前的枯黃落葉。
闖進了這處六年未見生人的密室。
也就在他雙腳踏上石室堅硬地面的霎那,一股難言的臭味裹著多年的腐氣,瞬間涌進了他的鼻腔。
這頗為刺鼻的味道,讓他下意識抬起手臂,用衣袖堵住了鼻子。
同時,他高于手臂的視線,也掃向石室外間。
明亮的光照下,雖然依然有不少藏在陰影下的角落,但絕大部分位置,已經(jīng)足夠清楚。
一張石桌,一張石凳,供人短暫休息的家具被擺放在了石室中央。東西兩側(cè)的厚重石墻,則是緊緊貼放著積滿灰塵的木制書架。
這些書架上并沒有放置幾本書籍,而是擺放了許多小巧的擺件,雖然被灰塵覆蓋看不清材質(zhì),但粗看樣式,也能看出來精巧又具備可玩性的外形。
有些像是孩童的玩物。
陸臨的注意力沒有在這些地方久留,而是徑直走向最內(nèi)部的石室。
這里沒有陽光照射,要比外間陰暗許多,更加狹窄,屋內(nèi)并沒有過多的擺設(shè),只有一張石床。
但也就僅憑這張石床,就讓陸臨的目光完全定住。
“原來這么多年只有一個徒弟的原因,是根本收不得啊……”
他看著石床上方,穿著道袍的那道身影,有些沉默。
在那落滿灰塵的破舊道袍下,一具雙眼空洞,部分位置有些發(fā)黑的骷髏,靜靜趺坐于蒲團之上。
在石室閉關(guān)六年的人,原來已經(jīng)死了。
陸臨想到這里,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轉(zhuǎn)身走出石室。
離開潮濕陰暗的地方,迎著秋日有些冷淡的陽光,他低頭看向道名清逸的稚嫩小道士,輕嘆了口氣。
“別苦等你師尊的允許了,自己進去看吧。”陸臨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清逸盯著陸臨的臉,看見了年輕人清秀干凈的面目下,是張無奈又帶著些許哀憐的神情。
少年臉色倏然慘白了起來,他甩開宋山崖剛剛放松的手掌,抬腿飛速闖進了潮濕腐臭的石室。
短暫的沉寂之后,一聲少年人尖細的慘嚎,陡然響徹了山壁間。
“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