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東城,丁豐南的大宅院之中……
在自己宅院的客廳里邊,丁豐南卻坐在了客座之上,肅肅然如對大賓。高居主座的,自然是剛從臥室里走出來的上官衡。方才的暴戾之色卻看不到絲毫,上官衡卻是一副看似有些閑適的模樣。
上官衡雖匆匆整理了自己的衣衫,但仍舊顯得有些凌亂。兩個臉頰的潮紅也并未完全褪去,卻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生理上的亢奮!面對的是丁豐南這位一郡主官,上官衡卻是如此衣著不整,明顯是有些失禮了。
可是,上官衡卻是并未注意到這一點。或者說,他本就是想藉此表達一些對丁豐南的不滿。其實,若是放在上官衡以前的性子,此時對著丁豐南的可就不是閑適的模樣了。呵斥丁豐南一頓,都只是稍解胸中的惡氣。說不得還要限定時日,讓丁豐南揪出那些民眾。最主要的是,必須要抓到那名不識抬舉的女子和敢捋虎須書生!事情因那兩人而起,上官衡的憤恨也大多在那兩人身上,自然是不會放過他們兩個。當然,在上官衡心中,是從來沒有想到,也從來不會想到,事情真正的起因,卻是他的無良行徑。之后的事情,也只是民眾對他欺侮的反抗而已!
不過,那已經是以前了!上官衡在及冠之后,雖還紈绔囂張,橫行長安城。但跟隨祖父和父親在官場上走了幾遭之后,還是有些改變的。此時的上官衡不論心中到底如何憤怒,在他在和丁豐南相見之時,臉面之上還能保持一團和氣,也算是頗得官場三味了!在無法無天的上官衡來說,已經是天大的變化了!
至于丁豐南,見上官衡如此衣衫不整,心中難免有些不暢。可思及今日發(fā)生之事,還有此來目的,以及其他的一些情由,卻仍舊是一副恭敬地樣子。
丁豐南做為晉陽郡守,一地主官,在官場上可絕非一朝一夕。摸爬滾打這么些年,官場上的功夫,丁豐南不知比上官衡深厚多少!
對于眼前這位年輕人,他和氣面目之下的絲絲憤怒,甚至因諸事不順而對于上官衡產生的的不滿情緒,丁豐南的心中都非常明白。
這種世家子,從小順風順水,總以為世間之事就如同比拳頭大小那么簡單。自己的拳頭大,自己家族的拳頭大,那自己就應該所向無礙!一旦事不順遂,就只會遷怒旁人,從不反觀己身。丁豐南接觸到的世家子,也不止上官衡一人,自然了然這些人的脾性。
對上官衡此時心境的把握,以及上官衡表現(xiàn)出的官場上的稚嫩,使得丁豐南并沒有太把上官衡當回事。丁豐南恭敬之態(tài)中,所恭所敬的,也不是上官衡,而是上官衡所代表的人和家族,以及勢力。
一念至此,丁豐南不免就又想起了當年,一時發(fā)起了感慨!
當年,丁豐南還只是晉陽郡郡府之中不入流的門下小吏。官吏官吏,官不是吏,吏自然也不是官!入流的官員,憑資歷和政績,還有升遷之望??墒情T下小吏,若非有大造化,此生都只是衙門中的幫閑,一生只做些雜務而已。
丁豐南原本還算滿足自己的處境!畢竟,對于普通民戶出身的丁豐南,雖只是門下小吏,可吃的仍然是皇糧。在本宗本族,甚至在方圓百里之內,也算頭面人物。加上丁豐南為人很是圓滑,在郡府小吏之中,可稱是左右逢源。在宗族之中,在方圓百里的的鄉(xiāng)民看來,郡府之中都能吃得開,相當了不得了。與此,丁豐南就更加風光了。誰家若是有些什么牽扯官家之事,或是賦稅勞丁之事,托情找到丁豐南,也總不會落空。而且丁豐南很是仁義,不僅辦事利索,拿的好處也從不過分。遇到是在貧困的人家,丁豐南甚至會接濟一二!如此一來,丁豐南在遠近民眾口中,不僅是有本事之人,而且還是仁義厚德之輩。甚至已經成了十里八鄉(xiāng)教育孩子的正面典范!
就當丁豐南都認為自己會在這種層面上風光一生的時候,卻有人找到了他,并且告訴他,他的一生或許會在更高的層面上取得他想都不敢想的成就。
那時,丁豐南才發(fā)現(xiàn),一直以來,原來自己是刻意壓抑住了自己向上的欲望。只因他自知已無望再進一步,對于跨過官吏的那道坎,他就熄了心火??僧斢腥烁嬖V他,他能夠從小吏成為官員,而且還不僅僅如此,還有更高更高,高到他想都不敢想的的成就等著他的時候,丁豐南又一次燃起了心中的希望之火。
憑什么不論自己如何努力,不論自己一生之中有什么成就,都只是小吏,而那些被人舉薦的無能之人卻占著官位!丁豐南壓抑的不平之感終于爆發(fā),他也毫不猶豫的抓住了這次機會。在他想來,做官,做大官,這是誰都不能拒絕,也不應該拒絕的!而相比于此,只是在官位之上,聽從于給他這次機會的那人的命令。這個代價,在丁豐南看來卻是太過渺小了,甚至是理所當然的。
那人幫他登上高位,他聽命與那人,的確很是理所當然!
之后的數年間,丁豐南異軍突起般,從一名晉陽郡府的門下小吏,逐步做到了晉陽郡下轄的一縣主官,縣令!看似只是一縣之令,可是丁豐南從中看到了希望。他不僅從吏變成了官,而且還在幾年之間就坐到了縣令的位置,丁豐南簡直欣喜若狂。當然,欣喜之余,他更加聽從那人的指派。其實,平時那人很少出現(xiàn),而交給他的任務也很簡單。只是將平時的政務往來筆錄下來,等那人著人來取。那人偶爾也會在丁豐南的權限之內,在一些不是很緊要的位置上安排些人。
做縣令的時候,丁豐南已經在思考那人的來歷。隨著丁豐南官職的上升,他對官場的了解愈發(fā)增多,見識到的也越來越多。丁豐南意識到那人不是簡單地一個人,那人應該只是一個龐大到他無法想象的勢力,在晉陽或是在并州的代言人而已。
終于,在丁豐南做到晉陽郡丞的時候,他見識到了那個勢力的冰山一角!
只是冰山一角,就已經令他驚心動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