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江上孤城（上）

　　葛明鑒怒不可遏，從竹筒中抽出鐵棍，快步向前跑去。讓過老者，左手擲出竹筒，正中一名清兵，將其擊落到河中。緊接著右手鐵棍揮起，磕飛另一名清兵的單刀，左腳迅速踢出，把清兵踢倒在地。

　　這個清兵極是狡猾，竟順著橋的斜坡滾下去。滾到老者身旁后，清兵迅速抱住老者的腿，把老者絆倒在地，然后翻身騎在老者身上，雙手去掐他的脖子。老者奮力反抗，可是年老體衰，抵不住清兵。

　　葛明鑒擔心清兵害了老者，把鐵棍向前直擲而出，戳在清兵后背上。清兵大叫一聲，從老者身上倒下。葛明鑒大步跑上前，正要從地上撿起鐵棍，只見清兵忍痛站了起來，便猛沖過去，雙手把清兵推入河中。

　　清兵不會游泳，在河水中拼命掙扎，模樣甚是狼狽。葛明鑒看著有趣，忍不住笑出聲來。

　　“小師父小心！”老者高聲喊叫道。

　　緊接著傳來破空之聲，葛明鑒急忙向旁邊閃開。一支利箭擦耳而過，落入河水中。葛明鑒向橋上看去，只見有個清兵又抽出一支羽箭，搭在長弓上。

　　不待他松開弓弦，葛明鑒蹲下身，撿起一塊石頭。趁著清兵剛把箭射出的時機，用力擲出石塊，縱身向清兵沖去。

　　清兵剛低頭躲開石塊，又見葛明鑒直撲過來，急忙擲出長弓。葛明鑒打落長弓，又向前跑了兩步。清兵抄起長槍，狠狠地刺出。葛明鑒向右側扭頭，長槍從左側脖子旁滑過。

　　清兵使開大槍，槍頭下紅纓顫抖不停，槍尖上下翻飛，直戳葛明鑒身體要害部位。葛明鑒赤手空拳，只得后退躲閃。清兵把長槍使得迅疾如風，步步進逼上來。

　　“去死吧！”兩個鄉(xiāng)民跑上橋，居高臨下，齊齊揮刀向清兵砍去。清兵未加防備，被雙刀砍中，不甘心地倒在地上。

　　葛明鑒急忙抱拳道：“多謝二位壯士出手相救！”

　　一個鄉(xiāng)民急切地說道：“小師父不必客氣，請你帶先生快些離開，俺們在此掩護?！?p>　　另一個鄉(xiāng)民扶起老者，提刀守護在橋頭。

　　葛明鑒見鄉(xiāng)民似有緊要之事，沒有多問，把鐵棍撿了起來，拉著老者鉆入樹林中。跑了三四里，聽不到喊殺聲。老者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過了片刻，老者悲痛地說道：“他們?yōu)檠谧o老夫，說不上都被清狗殺害了。”

　　葛明鑒道：“老人家，我們還是快走吧，別讓清狗追上來?！狈鲋险哒酒鹕?，小心向前走去。

　　出了樹林后，來到一座小山前。只見小山有二十多丈高，山上遍布茂密的樹木。

　　老者道：“咱們到山上歇息片刻，老夫走不動了?！?p>　　葛明鑒點了點頭，左手持棍，右手攙著老者，走到半山腰。找塊石頭，扶老者坐下。此處視界甚好，山下景物一覽無余。陽光透過樹縫照進來，地面上樹影斑駁。葛明鑒怕有蛇蟲傷人，用短劍清除周圍的雜草。

　　老者看著葛明鑒忙活，喘了大口氣，問道：“請教小師父的道號？”

　　葛明鑒道：“我叫葛明鑒，因沒有剃發(fā)易服，只好假扮成道士?！?p>　　老者道：“韃子要漢人剃發(fā)易服，就是要變我們?yōu)楹??！庇謫柕溃骸澳阋胶翁幦?？?p>　　葛明鑒道：“清虜攻打揚州時，我與未婚妻離散。先前從鎮(zhèn)江找到松江，后來參加太湖義軍抗清。這次準備再沿長江向西尋找，若還是找不到她，再到江北看看?！?p>　　聽聞葛明鑒在太湖義軍打過仗，老者興趣大增，急忙詢問詳情。葛明鑒便講了攻打蘇州之戰(zhàn)，還有在太湖上的數場水戰(zhàn)。

　　老者聽罷，感嘆道：“江南民眾奮起抗清，可惜互不隸屬，相互之間鮮有配合，以至于被清虜各個擊破。”

　　葛明鑒道：“清虜侵入南京后，天下無主，各地義軍無所適從，舉事多是出于義憤?！?p>　　老者道：“義軍亦牽扯住清虜的兵力，為大明朝廷的再建贏得了時間?！?p>　　葛明鑒喜道：“難道現今天下有主了？不知何人被擁立？”

　　老者道：“昨日有小股義軍從海上來到江陰，送來糧食器械，順便說起此事。閏六月初七日，福建巡撫張肯堂、禮部尚書黃道周及南安伯鄭芝龍、靖虜伯鄭鴻逵等人，奉唐王朱聿鍵稱監(jiān)國于福州。二十七日，唐王稱帝，改元為隆武。”

　　葛明鑒高興地說道：“聽說唐王甚是賢明，看來大明中興有望。”

　　老者卻面顯憂色，說道：“閏六月二十八日，魯王朱以海在大臣張國維、陳函輝等人的扶持下，于紹興監(jiān)國?！备鹈麒b驚道：“天無二日，民無二主。若唐王和魯王爭權奪利，豈不是要內斗不止。既然唐王擁立在先，為何還要立魯王監(jiān)國？”

　　老者道：“浙中義師及原明總兵方國安、王之仁部兵多將廣，控制浙東紹興、寧波、溫州、臺州等地。為了自身利益，他們自然想有擁立之功?！?p>　　葛明鑒氣憤地說道：“大敵當前，這些文官武將不能同仇敵愾，還在爭權奪利，難道不怕重蹈弘光朝廷的覆轍嗎？”

　　老者搖了搖頭，說道：“韃子血腥屠殺我大明軍民，先是在揚州屠城十日，又在江南大屠殺。在血的教訓面前，這些權臣武將應能想到此層利害，可就是利令昏智，反不及下層官吏和百姓識大體。

　　老夫黃毓祺，雖然年近七旬，可是堅決不做清虜的奴才，誓死要保衛(wèi)家鄉(xiāng)江陰，堅決與清虜抗爭到底。”

　　葛明鑒油然而生敬意，贊道：“黃先生年近古稀，豪情猶在，看來江陰真乃忠義之地?！?p>　　黃毓祺自豪地說道：“清虜下達剃發(fā)令后，常州、無錫、蘇州等地皆降清，士紳百姓們保全了性命。江陰民眾卻不為所動，舍生取義，率先起來反抗。并且在周邊都陷于清虜之手的情勢下，還能堅守孤城，誓不投降，堅持抗擊清虜。”

　　葛明鑒從包袱里取出干糧，遞給黃毓祺，說道：“黃先生，您先吃點干糧?！?p>　　他自己亦拿起一塊干糧，大口吞吃，片刻就下了肚。接著說道：“我隨太湖義軍抗清，多次聽聞江陰率先舉事，不知現況如何？還請黃先生詳細道來?！?p>　　黃毓祺吃完干糧，又拿葫蘆喝了大口水，這才自豪地說道：“江陰民眾起義后，各地鄉(xiāng)民亦來助戰(zhàn)，阻擊清虜攻城。常州知府宗灝派清狗三百人到江陰，被義軍殲滅于秦望山下。清虜水師五百人來攻城，亦被鄉(xiāng)民消滅?！?p>　　葛明鑒道：“江陰義軍連打勝仗，士氣大漲，但要小心清虜派出重兵鎮(zhèn)壓。”

　　黃毓祺恨恨地說道：“清虜連日不能攻克江陰，便從南京派馬步兵十余萬，以降將劉良佐為先鋒，氣勢洶洶地殺到江陰。

　　劉良佐原為大明軍官，為人反復無常，后來竟成為南明江北四鎮(zhèn)之一。清虜南下時，劉良佐毫無氣節(jié)，未作任何抵抗，率部降清。其手下頭目多為品行不端之徒，燒殺淫掠，殘暴兇狠?！?p>　　葛明鑒憤然道：“這些漢奸面對外敵懦弱無能，望風歸降，可殘殺同胞便花樣百出，效盡犬馬之勞，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惟恐滿洲主子不滿意。”

　　黃毓祺道：“劉良佐率軍到了江陰，便急于在滿洲主子面前表現，搶先攻城，被義軍內外合擊，殺得大敗。這個狗漢奸惱羞成怒，大肆清剿屠殺周圍鄉(xiāng)民，使江陰成為一座孤城?！?p>　　葛明鑒擔心道：“清虜既然派來大隊人馬，接下來肯定要有數場惡戰(zhàn)。若是清虜持續(xù)攻城，則城中糧食武器必然用盡，義軍的處境可就危險了?！?p>　　黃毓祺道：“主持守城的典史陳明遇派人出城，四處請求救兵，可都沒有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