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有感而發(fā)
映水閣的涼亭之中。
十三姑娘和李清照不同,是一種雍容的艷。平時著女裝的她,今次因來這映水閣聽辭,為了方便換了男裝。
宋時大抵就這文化,女子也會留戀于風(fēng)月之地,李清照就是最大典型。
不過在規(guī)矩上或者說禮節(jié)上需要穿上男裝。別人就會更具所著服裝,來判其意志和態(tài)度。
譬如大太監(jiān)童貫一但貼著假胡子、披上鎧甲領(lǐng)軍出征后,是沒人會當(dāng)他太監(jiān)的,會更具他的職銜和盔甲喊他“童節(jié)帥”。
與十三姑娘對坐的李清照是另外一種極端,不艷,是種出塵的“清”。
“邊境摩擦無序持續(xù)好多年,這是寇相澶淵之盟博弈而來結(jié)果。為我朝避免了大型戰(zhàn)亂,讓我朝能有機會休養(yǎng)生息?!?p> 李清照喝了口酒,有感而發(fā):“此換來了后方生活安定,富足程度更乃歷朝之首,所以清照也有些糊涂。”
十三姑娘不喝酒只喝茶:“糊涂什么?是不知奮勇而起的迎戰(zhàn)能換來和平,還是縮頭做人避免爭執(zhí),能帶來和平?”
李清照微微點頭:“我還真在疑惑此‘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尤其。前日在城外遇到那群從陜西退下來的殘廢老兵形容凄慘,最大渴求不是喝我李清照敬的酒,是忙著回家見親人。導(dǎo)致心有點亂。”
十三姑娘道:“我倒是心不亂,覺得那些缺胳膊少腿、在種師道麾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是時代幸運兒?!?p> “哦?十三姑娘展開講講?!崩钋逭諄砹伺d趣。
十三姑娘道:“經(jīng)歷生死之地,人會淡然處世,無需為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自怨自艾。都缺胳膊少腿了,心中只剩坦然,無需再為衣物是否合身、容貌是否講究等俗事糾結(jié)??吹郊胰税捕?,社會富足,他們也會擁有明顯高于常人的幸福感和成就感?!?p> “每被路人或官僚探問,為何殘廢,相比于那些一般販夫走卒,我覺得殘廢是他們一生都可以用于對外炫耀的資本。相比于那些生命亦如枯井般默默無聞的路人甲乙,他們殘廢顯得多姿多彩,即使是不擅武的我朝,也足以獲得大多數(shù)人的尊敬?!?p> 聽到這里,即使李清照也動容。
拋開十三姑娘那視萬物如芻狗的不敬心態(tài),其實她從另一層面闡述了種新奇思路,大意是傷痕是男兒戰(zhàn)士的勛章。
這些原本生命生活像是枯井一般默默無聞的路人甲乙丙,通過這種勛章,是唯一能獲得精神升華以及萬人敬仰的途徑。
李清照不完全認(rèn)同此理,但也驚訝于她那清奇的思路,就像她的棋路一樣,太有意思了。
“見過兩位貴人?!?p> 沉默思索間,徐徐走來了青衣女人一福。她容貌驚艷到讓身為女人的十三姑娘和李清照有些失神。
最先回神的是十三姑娘,問道:“剛剛姑娘所彈奏旋律,盡管還略有瑕疵,但已盡顯其意,聽來頗為震撼,再請姑娘彈唱一次?!?p> “是?!?p> 李師師坐了下來。
想靜心,卻難以做到,因為剛剛被人拒絕還被人趕走,這真的可謂神奇。
彈奏展開后,殺伐之音不弱當(dāng)時,甚至還尤過。
“怒發(fā)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p> 再聽這唱腔,李清照和十三姑娘對望一眼,相互難掩眼中的驚訝之態(tài)。
除了這女人的容貌氣質(zhì)外,才藝也又一次驚到了李清照和十三姑娘。
實在是不論節(jié)奏之拿捏,唱腔以及辭意,都已經(jīng)到了一種絕佳狀態(tài),配合的尤其好。
叮叮咚咚——
又一陣琵琶旋律后,略一停頓: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清脆鋼聲節(jié)奏越發(fā)加快: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p> “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p> 許久后,余音早已不在,十三姑娘卻還閉著眼感受著余韻。
倒是李清照最先醒來道:“不妨加上一句。”
……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p> 李師師便推敲的模樣回念兩次。
又驚喜的看著李清照道:“這就對了,這就對了。”
十三姑娘回神道:“那是何人所作?你于何處購得此辭賦?”
李師師遺憾的搖頭:“只知作者署名岳爺爺。”
“是嗎。”
十三姑娘就此陷入了靜靜的神態(tài),不在說話。
李清照又指指這別院的環(huán)境:“此院子明顯有過風(fēng)雅之士,我們來時卻未遇到,姑娘早先的那段音律也出自這里,能透露是何等雅士再此聽辭?”
十三姑娘也介入道:“聽姑娘旋律,雜著些許怨念,結(jié)合你藝技容貌如此艷絕,難道他騷擾姑娘你了?”
李師師幽幽的道:“倒也沒有,他們也喜歡賤妾這辭律的,但后來不知為何,那位貴人讓妾身‘快滾’。”
李清照難免一口酒沒忍住噴了出來,好奇的問:“竟有男人讓姑娘這等容顏藝技之人滾,到是想了解了解,京城哪位雅士的嗜好有如此清奇?”
坦白說十三姑娘也好奇了,實在也不知哪位英雄有如此定力,能狠心決斷到對此妖孽說“滾”?
“便是那花花太歲高衙內(nèi)?!?p> 李師師低聲說著一福,退了出去。
十三姑娘微微一愣。
李清照眼睛一亮:“我早說過他有些很不可思議的瞬間?!?p> 十三姑娘繼續(xù)靜靜的,沒參與說話。
李清照又道:“總之越來越多的跡象說明他不是他了,不在是那個花花太歲。我和他近距離接觸過,注視著他的眼睛,我隱約知道他不是所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了。”
十三姑娘想了想道:“除非是偽裝的利益足夠大,聰明人才去偽裝,譬如當(dāng)下兩黨斗爭白熱化的時期?!?p> 李清照嘆息一聲道:“你答應(yīng)過的,我們相處之時只談風(fēng)月,無關(guān)政見和政治。”
十三姑娘只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