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遙遙,喜成一家,路途遙遙,喜成一家……”小孩們的叫聲重復著;明明是孩子的聲音,聽著卻毫無生機,蒼白無力,冥王殿外有幾只伶仃的白燈籠掛著,晃啊晃,仔細一看,那似乎是個個枯瘦的骷髏頭。地府一片灰白,唯一鮮艷的,是女孩的紅色長裙,裙上的金花閃閃發(fā)光,女孩卻害怕地縮在床邊。
隨著一聲悶響,十冥王大力把門推開。他來到床邊,輕輕掀開礙事的紅蓋頭,底下一張白皙的臉,美麗的妝容和女孩驚恐的眼神,他忍不住伸手要撫摸姑娘的臉,突如其來的觸感使女孩感覺渾身不自在,向后退了退,避開他的手,這下可把他給激怒了,眼神漸漸黯淡,一把把她按在床上:“呵,不知好歹?!闭f著,一口咬在女孩的脖頸上,血一點點滲出,她雙眉緊皺,卻緩解不了一絲痛苦。
冥王把嘴邊的血跡摸干凈,血紅的雙眼盯著女孩:“把她的雙手雙腳砍了,啊哈哈哈……”女孩要急哭了,她跪下求饒:“求您放過我吧,放過我……”此時她的聲音已經(jīng)變得顫抖,在這里她沒有一個親人,也不會有任何人同情她,結(jié)果她還是被拖了出去,砍斷了雙手和雙腳。
蘇寒被自己的想象嚇了一跳。
就在剛才,本該跟著夜習走的她卻分神了,只因漆黑一片的地府突然出現(xiàn)了個發(fā)光的東西,它在空中飄啊飄,蘇寒想伸手去捉,結(jié)果它越飛越高……等她回頭時,夜習卻不見了。
她在地府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地找夜習,繞來繞去都不知道繞哪兒去了。正當她一頭霧水之時,看見在黑暗中走來兩只鬼。她立馬找了個石柱躲起來,鬼越走越近,她屏住呼吸,當它們經(jīng)過她身邊時,她才看清,兩只鬼正抬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女子,而那女子,她的雙手雙腳都被砍斷!
兩鬼還在竊竊私語。
“沒想到十冥王大人這么狠?!?p> “可不是嘛,唉,可惜了,這么美麗的姑娘?!?p> “快找地方安置她吧,不然大人得治我們的罪?!?p> “對,快快!”
于是蘇寒不由得想象了一番。
“你怎么在這?”突然一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啊”的一聲轉(zhuǎn)過身去,打了夜習一巴掌:“你個老色鬼別過來!!!”
夜習的臉上就這么留下了一道紅印子。
她這才看清了是夜習,不好意思地笑笑:“原來是小夜啊,我還以為是冥王呢?!?p> “冥王?”夜習茫然。
“啊對了對了!”蘇寒雙手合十,像拜神似的乞求道:”小夜你能不能借你的衣服給我穿穿?”
“怎么?”夜習更加茫然。
“我不想失去我親愛的四肢!”
“???”
“哎呀,我做女人做煩了想做男人!”
“???”
“真拿你沒辦法……”
……
夜習的侍衛(wèi)服太過寬大,穿在她身上,變得長了許多;那辮子扎得還挺高,乍一看,還以為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黑瀑布呢。
蘇寒霸氣地在夜習面前扭扭腰,壓低了聲音,當正自己就是真的大丈夫:“怎么樣,我現(xiàn)在是不是非常的英俊瀟灑,風度翩翩?”
夜習無奈地把她從上到下瞧了一番,點點頭道:“是是是,蘇姑娘真帥!”
“錯了,叫'蘇公子'!”
“……蘇公子……”
“好!小夜,現(xiàn)在咱們就是兄弟了,就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蘇寒一把攬住夜習的肩膀,但是夜習太高了,被這個小個子一攬,不得不彎下腰。
就在這時,一位小仙童突然在他們面前現(xiàn)了身,大概是急匆匆趕來的,他對夜習氣喘吁吁道:“夜侍衛(wèi),月老請你來一下。”
“你呆在這別動,如果遇見鬼了別怕,只要拿著這個,他們看不見你的?!币沽曇荒樥J真地看著蘇寒,并掏出一個牌子讓她拿著,上邊刻著個夜”字:“千萬不要被他們發(fā)現(xiàn)你是凡人的身份!我稍后回來?!闭f完便隨仙童去了。
于是蘇寒只能無聊地站在那里,看看這,看看那的,輕聲嘀咕著:“這地府也太單調(diào)了吧,到處都是黑麻麻的……”
“喂!小鬼,你很閑嗎?很閑就過來干活!”只見遠處,一只頭大身小,滿臉皺紋的老鬼對蘇寒那邊的方向喊道。
蘇寒望望四周:“沒有其他鬼,他是在叫我嗎?”
正疑惑間,老鬼突然蹦到她面前,把她嚇得半死:“你不知道鬼嚇鬼會嚇死鬼嗎!!”
“喂,沒聽到我說話嗎!”老鬼呵斥道。
蘇寒心想:“奇怪,他不是看不見我嗎?”
“趕快給我去勾魂!”說罷,他把一把大鐮刀和一本小冊子塞給蘇寒。
“什么?!勾……勾勾勾……魂?!”蘇寒驚魂未定。
“愣著干嘛?還不快去!”
突然間,明亮的雙眸出現(xiàn)在老鬼身后:“卿管事,怎么,發(fā)生什么事了?”詢問聲有些低沉。
老鬼一聽,比閃電還快地轉(zhuǎn)過身去,連忙低下了那個大腦袋:“大……大人,呃……這小鬼他剛剛在偷懶,我就教訓一下他……”說著,還一把把蘇寒推到顏紹弦面前。
這么近的距離,蘇寒看清了面前這張臉——白得像雪,標志的五官刻在其中,特別是那雙眼睛,寒得驚人。
“大人?是十冥王!”蘇寒一驚:“怎么會碰見他,小夜,快來救我啊!”她在心中默念,也不敢抬起頭來看顏紹弦。
“哦,是嗎?那就放火把他燒了啊!”顏紹弦輕蔑地笑笑。
說時遲,那時快,大頭鬼已經(jīng)吩咐小鬼們準備好架子——那是用來綁人的,冥王往那木架輕輕吹口氣,雄雄大火便燃燒起來。
“媽呀,還來真的啊!不管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逃命重要!”
此時,有三只鬼朝蘇寒走來,看勢是要把她押住,可她卻迅速跑開了,她跑向燒得正旺的大火,火光在她臉上彌漫。只見蘇寒使盡力氣抓緊木架子上沒有火的地方,把那架子整個舉了起來,咦呀——!”朝三只鬼揮去,那三只鬼還沒反應過來便被火爬上了身。
蘇寒本來只想嚇嚇那幾只鬼的,卻沒想到它們竟然不避開,忙對它們說著對不起。
“快滅火啊!”蘇寒朝著大頭鬼喊道。
大頭鬼卻看向顏紹弦:“不滅,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顏紹弦冷冷地看著鬼們痛苦猙扎的樣子。
其余的鬼像聽到什么命令似的向蘇寒逼去。蘇寒這下急了,她舉著火木架對著顏紹弦:”你們誰敢過來我就把他燒了!”
鬼們果然停住了腳步。
蘇寒又再次問道:“水呢?我要滅火!”
大頭鬼顫抖著說道:“這火……只有大人能滅……不能用水……滅不……滅不了?!?p> “滅火,快!”蘇寒舉著的火架離顏紹弦更近了,而那木頭被燒得更旺了,沒有被火燒到的地方也更少了,眼看得燒到她的手。
顏紹弦冷笑一聲:“我只要再吹口氣,就能把你燒著,說著,他真的往那火輕輕一吹。
“嘩”的一聲,火蔓延至蘇寒的衣袖。
蘇寒一驚,丟下手中的木架就要脫衣服,可她的手已經(jīng)被燒著了,灼熱滾燙,好疼。
淚從眼角流出,難道她真的要死了嗎,她想到了姨娘,在死前,她都沒能見姨娘一面,姨娘知道蘇寒被蘇家拋棄了。一定十分心疼吧,她緩緩閉上雙眼,手也漸漸麻木,火依舊燒著,周圍好安靜,燒吧,燒吧。反正蘇家的其他人也不在乎她的死活,她唯一的遺憾也只有姨娘;燒吧,燒吧,燒掉悲傷的過往,燒掉一切不善的語言,燒得沒感覺,燒得……咦?火……滅了?
忽然間一陣風吹過,身上的火全滅了,她竟無任何燒傷!三只鬼身上的火也滅了,它們躺在地面上長舒口氣。
顏紹弦也是有些吃驚,他沒有讓火滅啊。
蘇寒趁所有鬼都愣住之時,趕緊走了。
“將她抓回來的鬼,我必提拔?!鳖伣B弦這次笑不出來了。
鬼們聽了這話,立馬興奮起來,哇哇地叫著,四處尋找。
蘇寒算是暫時逃過一劫,她跑著跑著,見有個房間,便進入躲了起來;現(xiàn)在,她只希望夜習能快點回來找到她。
一陣香甜之氣直往她鼻子里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涼,像薄荷,甘甜,似蘭花,薄荷香,使人陶醉,蘭花香,滲入心扉……
她忍不住順著香氣去瞧了瞧,這個小盤子中有數(shù)不盡的小東西,它們的中間像塊不光滑的石子,周圍長有頓頓的小角,樣子看起來甚是滑稽。
“吃一個不過分吧,剛才逃命都逃餓了!”蘇寒說服自己,咽了咽口水,瘋狂地抓起一把又一把往嘴里塞,又抓了一把裝進衣內(nèi)。
吃得正盡興,突然,蘇寒的余光看見房門外有個高大黑影出現(xiàn),她一驚,立馬蹲在矮墻后面。她緊閉雙眼,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了,那是誰,要是來抓我的可就完了。
“啊!不要看見我,不要看見我,你看不見我的……”
中間的大火爐底下有不安分的火,它們像有生命一樣,向蘇寒逼來,卻又被拽回去。紅紅的火光照射這黑影的半邊臉,一閃一閃的。
黑影離她越來越近,一股寒氣朝蘇寒襲來,從毛孔處慢慢侵入她的身體,使她打了個哆嗦。
“哇啊啊啊啊啊——”她大叫,不敢睜開雙眼:“不要啊,不要殺我啊——殺了我,你會對不起你自己的良心的,啊——”在慌亂中,她經(jīng)直地往前沖,卻不料被矮墻角絆了一下,摔倒在地,腳踝被擦傷,她只覺血在慢慢滲出。
那黑影俯下身,用食指抹了一把她流出的血。
“嘶!”她猛地睜開眼。
那個畫面又出現(xiàn)在她的腦海:冥王把嘴邊的血跡抹干凈,血紅的雙眼盯著女孩:“把她的雙手雙腳砍了,啊哈哈……”
她站起身,又抓了一把剛才吃的小東西向前扔去:“你個變態(tài),我是男的!”
顏紹弦被莫名其妙扔了一臉,生氣地把她推倒在地:“怕了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給你一晚時間逃走。”
這句話的意思是……難道他知道了她是凡人的身份了!?這分明是要趕她走啊。
顏紹弦轉(zhuǎn)身要走,卻突然被蘇寒抱住了腳:“別別別,別趕我走呀,我可以做很多事的!”冥王把腳從她的懷抱中抽出,她馬上又抱上來:”大人!我可以幫你勾魂!真的!”
“哦?那你勾,勾不了就不要出現(xiàn)在我眼前!”
“好,好的?!碧K寒稍稍松了口氣,好不容易才進來的,這就被趕走,太說不過去了。
“還有,小心外邊的鬼,它們都在找你呢!”顏紹弦一副得逞了的樣子。
蘇寒的心霎時又裝滿了石子,這是一刻也不消停啊!
冥王出去了,鬼們紛紛叫:“大人好,大人好……”
“記得把他找到?!壁ね跣币曇谎酆诎抵械奶K寒。
這下她可只能在那里待著了。
“蘇寒!找到你了?!笔且沽暤穆曇簟?p> 蘇寒見是他十分欣喜,滿懷希望地看向夜習:“小……”
夜習忙蹲下了身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噓!”
“夜侍衛(wèi),你在干嘛呢?”外邊的鬼好像察覺到什么,探著個頭往這邊看。
“這里有只小野貓,我想逗逗它?!?p> “哦?!惫砘隉o趣地走開了。
“這里還有貓的嗎?”蘇寒輕聲問。
“十冥王喜歡貓,總是會把死去的貓的魂留在身邊?!币沽暯忉尩?。
“那家伙還喜歡貓?他不殘害小動物就大發(fā)慈悲咯?!?p> “哈哈,我看你就挺像只野貓,不如叫你小野貓?”
“我要是貓就好了,就不用這么活受罪了?!碧K寒一臉愁容:“待會兒我還要去勾魂……”
對哦,勾魂,她還差點忘了。
“勾魂?他們把你當勾魂小鬼啦?”
“對嘍,你還說他們看不見我,結(jié)果你不知道剛才有多驚險,我都差點死了,你還這么晚回來,冥王叫那些鬼來抓我,我就只好躲在這里。”蘇寒捶捶蹲麻了的腿。
“對不起啊小野貓,我也不知為何他們能看見你,發(fā)現(xiàn)你不見了,我這不,在著急地找你呢?!?p> “你還好意思說……”蘇寒嘴嘟嘴,心想,她都沒答應可以叫她“小野貓”。
“行啦,我?guī)阕甙??!币沽曊鹕怼?p> 蘇寒拉住他的袖子:“等一下!外頭的鬼都在找我,你能不能……”她露出了邪惡的微笑:“用一下變身術!”
……
不久,夜侍衛(wèi)捧著一只小貓出來了,他的臉上帶著笑,任由那小貓不停地叫。
走到半路,小貓突然從夜習的手中掙脫出來,跳到了地上,原來她看到之前大頭鬼給她的小冊子和彎刀了。
“喵,喵!”小貓向夜習眨巴眨巴眼睛,是在乞求他把她變回人形呢。
夜習捏著小貓的臉,說道:“小野貓,你要是變回來,可就沒這么可愛了?!?p> “喵!”她一口咬在夜習的手上。
他忙松開手:“小野貓,你怎么這么兇!待會把你變回來,讓你被鬼抓。”說著,他輕輕揮手,小貓也就變回了蘇寒。
“我沒讓你變回我啊!”蘇寒立馬看看四周有沒有鬼。
“那你咬我干什么?”
“好歹你也把我變成一只鬼啊!不然這樣去勾魂多不方便。”
“你還想去勾魂?”
“其實嘛,當個勾魂小鬼也挺好的啦,我可不想天天沒事做,那我可會悶死的?!逼鋵嵤遣幌氡悔s走。
帶上小冊子和大彎刀,夜習和蘇寒飛出了地府,此時蘇寒才發(fā)現(xiàn),外面已經(jīng)臨近傍晚,天色灰蒙蒙的,她翻開了那本冊子,足足有十頁,每一頁都寫滿了鮮紅的名字,每個名字后面都有對應的死亡時辰。
“怎么這么多,這不是故意刁難我嗎……”她嘀咕著,看到第一頁上寫著的名字——周道。
“小夜,趕快開始勾魂吧,不然過了時辰,周道就死得不周到了!”蘇寒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