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婿少不更事,若有失禮之處,還請諸位大人海涵。”
周氏邁入正廳,欠身一禮。
蘇平鬧出這么大的動靜,終于還是傳到了后宅。
尤其是那一聲聲昂揚的‘揚我大慶文風’,讓周氏意識到,事情恐怕不妙了。
而她走進來的第一眼,就看到蘇平勾住了尹東丘的脖子,說一些胡言亂語。
“蘇平,東丘公身份尊貴,你怎可如此輕辱?”
周氏壓抑著怒氣,冷冷呵斥道。
尹東丘是誰?
堂堂七境武侯。
整個大慶都鳳毛麟角的存在。
若是定國公不掌兵的話,國公府給其提鞋都不配。
可蘇平呢?
居然跟武侯大人勾肩搭背,一點禮儀都沒有,國公府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若不是這么多權(quán)貴在場,周氏恨不得當場喊人執(zhí)行家法。
“嗯?”
聽到周氏的聲音,蘇平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竟然清醒了幾分。
“你是……誰?”
蘇平松開尹東丘,踉蹌著走到周氏面前,指著她問道:“你是誰?。课以鯊奈匆娺^你?”
周氏臉色一變,連忙呵斥:“喝了些酒,連本夫人都不認識了?還不趕緊下去,擾了貴客們的雅興,定不饒你!”
“夫人?”
蘇平歪著頭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你就是我那個岳母大人吧?哈哈,你跟你女兒,長得可真像?!?p> “再敢胡言,休怪本夫人請家法!”
周氏眸中冰寒更盛,簡直殺了蘇平的心都有。
說什么沒見過自己。
這種話是能對外說的嗎?
自己好心好意招他入贅,改變了他卑微的命運,可他居然在這個時候坑害自己?
簡直該死!
“你好像很不高興?噢~我知道了,是因為我沒給你見禮吧?”
蘇平自顧說著,作勢就要拜倒:“岳母大人在上,請受小婿一禮?!?p> 然而他的雙腿剛剛彎曲,突然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尹東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蘇平的胳膊,這才沒讓他跌倒下去。
“多謝武侯援手。”
周氏對尹東丘點點頭,對屋外呵道:“還不來人,將姑爺扶下去。”
“是?!?p> 幾名健碩的仆人從門外進來。
突然,溫道元橫跨一步,攔在了蘇平身前。
“溫圣?”
周氏不解的看向他。
“你與蘇平之間到底有什么故事,老夫不管,也管不著。”
溫道元瞇著眼,語氣冷淡:“但蘇平是國子監(jiān)的監(jiān)生,此時性命危在旦夕,老夫要帶他回去治傷?!?p> “這……溫圣說笑了,蘇平看著全須全尾,哪有受傷的樣子,更遑論危在旦夕……”
周氏的表情不太自然。
“你,這是在質(zhì)疑本圣嗎?”
溫道元的雙眼瞇得更緊了。
當一個半圣之上的存在自稱本圣的時候,那就代表了對方已經(jīng)很不耐煩了。
周氏知道,所以她絲毫不敢反駁。
而廳內(nèi)看戲的眾人,紛紛緊張起來。
“危在旦夕?”
“不會吧?看著只是喝醉了……”
“夫子莫要嚇我等……”
“……”
溫道元皺了皺眉,但面對這么多人的疑惑,還是解釋了一句:“蘇平有意識破碎之兆,能撐到現(xiàn)在意識還未泯滅,已經(jīng)是萬幸了?!?p> “怎么可能?!”
九皇子顧不上什么風范,從人群中擠到近前:“不過是喝了幾壺酒,寫了一首詩罷了,怎會意識破碎???”
“是了,蘇平未入一境,卻引來了儒道異象,精神難堪其負!”
有人突然驚叫道。
頓時,一片哄亂。
“趕緊想辦法救治!我大慶小詩君不能有事?。 ?p> “救?怎么救?意識破碎古來罕有,根本沒有救治之法……”
“難道讓我等眼睜睜的看著小詩君殞命不成?”
“……”
嘈雜之際,一名白衣黑冠的中年跨步而出:“如今能救他的,只有監(jiān)正了!”
此人乃欽天監(jiān)官員,他口中說的監(jiān)正,是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袁九峰。
然而此話一出,眾人不喜反悲。
醫(yī)道被玄道吸納。
而作為玄道在朝廷的最高職位者,袁九峰的確可能有救治蘇平的辦法。
可問題是,袁九峰閉關(guān)不問世事多年,連宮中受寵的貴妃染病,都沒能請動他。
以蘇平的身份,人家肯施以援手嗎?
就算肯幫忙,眾人只知道袁九峰在京城,可具體在哪里閉關(guān),沒有任何人知道。
上哪里找他去?
蘇平能撐那么久嗎?
“我來!”
突然,尹東丘將蘇平交給溫道元,然后一步踏出,再出現(xiàn)已經(jīng)到了庭院之中。
眾人連忙跟了出去。
溫道元淡淡的看了周氏一眼,也帶著蘇平邁步而出。
院中。
尹東丘雙腿叉開,緩緩的深吸一口氣。
嗡~
一股看不見的波動,裹著劇烈的暴風,猛地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眾人被吹得東倒西歪,相互攜手才勉強保持站立。
緊接著刺啦一聲。
尹東丘的上衣片片碎裂,身軀像是吹氣一般迅速膨脹起來。
呼吸間的功夫,居然就從七尺的正常人,變成了兩米多的大漢。
而尹東丘的皮膚,也從肉色,變成了粗糙的灰黑之色,看著如同樹皮。
“時隔多年,居然還能見到東丘公的蠻象妖身,實在不枉此行!”
韓渡贊嘆不已。
“怎么?羨慕了?”
文成伯笑瞇瞇的,“據(jù)說極西之地還有蠻象存在,你可以試試?!?p> 韓渡翻了翻白眼,沒說話,將注意力放在了尹東丘身上。
只見尹東丘微微屈膝,伴隨著一聲轟隆巨響,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直射天空。
而向來以堅硬著稱的青石地面,居然被踏出一個直徑丈余,深數(shù)尺的大坑來。
人影一路飛躍,到了數(shù)十丈高空依舊未有停下的趨勢,只是尹東丘卻不打算再等了。
“袁老鬼!??!”
尹東丘吐氣開聲,音浪如雷,朝著四面八方滾滾傳開。
所有身在陽京之人,先后都聽到了這聲吶喊。
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袁九峰,自然也是聽到了。
永慶宮。
這是皇城里最大,也是最高的宮殿,從很多個朝代之前,就是皇帝會見大臣,處理政務(wù)的地方。
殿前月臺兩角,東立日晷,西設(shè)嘉量。
殿內(nèi)徹上明造繪以彩飾,內(nèi)陳寶座、屏風,兩側(cè)有熏爐、香亭、燭臺一堂。
殿頂滿鋪黃琉璃瓦,鑲綠剪邊,正中相輪火焰珠頂,寶頂周圍有八條鐵鏈各與力士相連。
此時,當今皇帝永泰帝,正立于殿前九十九級石階之上。
永泰帝身高九尺,身材昂揚,著一身明黃色的金邊龍袍,立體的五官刀刻般堅毅,整個人不怒自威。
袁九峰赤著腳,在永泰帝身后垂手而立,目不斜視。
‘袁老鬼’三個字遠遠傳來,讓永泰帝面上多了一絲古怪的笑意:“武侯相請,監(jiān)正不打算去看看?”
“匹夫不足與謀。”
袁九峰毫無所動,“況且,他之所求,應(yīng)不在我?!?p> “哦?”
永泰帝揚了揚眉,“那應(yīng)在了哪兒?”
袁九峰沒有回答,而是抬頭看向陽京的上空。
仿佛遙相呼應(yīng)一般,在他看過去的瞬間,整個陽京上空,突然刮起了大風。
短短幾個呼吸。
方才還晴空萬里的陽京,迅速被厚厚的云層所籠罩,天地間陰沉一片。
接著一道金光刺破云層,筆直投射而下。
遠遠看去,如同一根金柱貫穿天地。
而這道金光,落向的正是定國公府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