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翊天抬眼驚訝地看著蘇宛絮,“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想害你的人很多可是有能力害你的只有太子一人。我不僅知道他想害你,還知道不久的將來,你會被他陷害至死。希望這一世,你不要像前一世那么天真,早點覺悟吧。
“哦,那日我誤闖丁香園被抓,肖將軍審問我的時候,正好和侍衛(wèi)們提了句,他猜測是太子所為。我若是說得有什么不對的地方,還請二爺見諒?!碧K宛絮想了個說辭搪塞道。
“太子是不是刺殺我的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是把我逼上絕路的人。我還要多謝你那日阻止了肖青胡作非為呢?!背刺炻犝f了蘇宛絮堅持讓太子探望自己之事,一直想要道謝也沒找到機會。
蘇宛絮淡淡一笑,“那日我只是多了句嘴,還希望二爺不要介意才好?!?p> 楚翊天嘆了口,“唉!這個肖青呀,就是遇事沖動,不過腦子,為此他可是吃了不少虧?!?p> “肖將軍對二爺忠心耿耿,二爺待他也禮遇有加?!?p> 楚翊天點點頭,“恩,他隨我奔波多年,為朝廷立下了不少功勞。只可惜,他若不是跟著我,一定前途一片光明。”
楚翊天又是一陣的憂傷,自斟了杯酒。
蘇宛絮抓住楚翊天的胳膊,擋住了酒杯,“二爺,小酌怡情,大飲傷身呀?!?p> 楚翊天也不爭執(zhí),無奈地放下杯子,“我又何嘗不知喝酒傷身??墒怯行r候,就是要放縱一下自己,否則,心里的苦憋得太多,會喘不過氣來的。”
是嗎?放縱一下自己?這樣心里的苦真的會減輕嗎?蘇宛絮自己何嘗不是憋了太多的苦,她將信將疑地奪過楚翊天的酒杯,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岸?,我陪你喝?!?p> 楚翊天知道蘇宛絮心里也藏著說不出來的苦,并沒有阻攔她,只是笑了笑,“你我這一雙無家可歸的人啊,今夜干脆一醉方休?!?p> 無家可歸的人?他是喝醉了嗎?沒錯,我現(xiàn)在的確是無家可歸了,木家的門不能進,蘇家又回不去??墒撬皇前?,他是王爺,皇上的兒子,萬般榮耀,他的家人都是天生貴胄,怎么落得個無家可歸的說法。蘇宛絮心里自是思量著。
楚翊天哈哈大笑,“怎么?覺得我很可笑是嗎?沒錯,我是皇子,別人眼里風(fēng)光無限的二皇子。可是那又如何呢?太子忽然做出這么多事情打擊我,僅僅是因為父皇下旨讓我負責(zé)祭天大典的事宜。他嫉妒了,他怕我搶了他的風(fēng)頭,所以他開始對我身邊的人下手。這就是皇家,這就是我的親大哥,你說,這家算得上是家嗎?”
祭天大典,那是皇家最隆重的儀式,是皇帝向神靈匯報心意祈求國泰民安的儀式。往年的祭天大典,都由太子親自主持,這算是一個至高無上的榮耀??墒墙衲辏膊恢噬鲜窃趺戳?,他說這一年天下不太平,戰(zhàn)亂四起,非讓楚翊天來主持這個祭天大典,并封了楚翊天為天策將軍,說楚翊天是朝廷的屏障,萬民的守護神。讓他來主持,是為了讓上天感動,賜天下一個太平年。
這么高的評價,太子哪里受得了,要知道,朝廷奪權(quán),奪得其實就是兵權(quán),誰掌握了兵權(quán),誰說話就有底氣。楚容秋雖然貴為太子,可是手上的兵權(quán)不及楚翊天的三成,皇上這又給了楚翊天一個天策將軍的封號,說什么萬民的守護神,明顯是要在兵權(quán)上多多仰仗他。如此安排,楚容秋怎么放心得下。自皇上下旨以來,他處心積慮想要分散楚翊天的勢力,這些日子頻頻找近臣彈劾楚翊天得力將領(lǐng),調(diào)到各地,遠離京城。
這一切楚翊天都看在眼里,也終于因為這一次佯裝的受傷看清了楚容秋的妒忌之心,可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楚翊天不想反擊,他從來就不想去和太子爭什么,這些年來步步退讓,就是為了安穩(wěn)度日??墒?,楚容秋視他為眼中釘,就因為他的仁慈,害得手下大臣紛紛被貶,上一次肖青之事,也為他敲了一個警鐘,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退讓,再讓下去,受傷害的不僅僅是他自己,還有那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反擊就是坐以待斃,反擊又于心不忍,楚翊天實在是左右為難,只好借酒解愁。
楚翊天不顧形象地叫囂著。他平日里孤冷高傲,那是裝給外人看的,他也只是一個未及弱冠之年的少年,只因太多的重擔(dān)和身邊人的冷漠讓他不得不把自己偽裝起來。可是這一刻,借著酒力,面對著不會傷害自己的蘇宛絮,他卸下了這個偽裝。
蘇宛絮嘆了口氣,她不再阻止楚翊天借酒澆愁,這世上難解的事情很多,可是最難的莫過于牽扯到了親情。尤其是當(dāng)你把親情看得很重,而對方不屑一顧的時候。蘇宛絮知道這種痛,她現(xiàn)在的痛,不也是因為太在乎娘,太在乎大哥了嗎?
“你裝病裝了這么久,祭天大典的事情有何考量?”蘇宛絮一邊陪著楚翊天喝酒,一邊問道。
楚翊天又倒了一杯酒入肚,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樣,“不知道,反正都裝了,能躲便躲吧。”
蘇宛絮知道,楚翊天這不是懦弱,而是于心不忍,他不是不敢和太子正面交鋒,而是不想傷害自己的親人。難怪肖青和侍衛(wèi)們都能看清的事情,他卻這般后知后覺,他不是反應(yīng)慢,而是不愿相信那是事實。
怪不得他說我們是一樣的人,若非親眼所見,我也不會相信母親和表哥竟會害我。蘇宛絮搖了搖頭,忽然有一種同病相憐之感,大概楚翊天前一世的含恨而去就是因為到最后都沒有狠下心來去和太子一搏吧,“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你躲下去,受傷害的,怕會是你身邊的人?!?p>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唉,奈何生在帝王家呀?!背刺熘刂貒@了口氣。
前一世,肅親王也常常有此一嘆,或許吧,他們兩個人真的很想,都有悲天憫人之心,卻無爭權(quán)奪利之志,若是生在普通人家,很可能封侯拜相成一代良臣,可是奈何生在帝王家,滿腹經(jīng)綸也只能偷偷隱藏,而且,藏得越深越好。
“二爺,若是想躲一世,也未嘗沒有辦法,你可還記得傅老臨走之時送你的四個字。”蘇宛絮的神色動了動,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