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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華

第十九章 設局

望春華 翛北魚 3174 2024-03-31 16:35:09

  一場冬雪下來,都城的氣候是越發(fā)寒涼了。

  都衛(wèi)府的九曜堂內,沈鐸正和薛臨等人商榷著薛幼盈的法子。

  “這幾年宣王在秦州封地暗地里做了不少事,都衛(wèi)府也是有所察覺的?!碧涂樟诵乃甲尰实鬯煽跍仕x京的宣王,表面上是在秦州的好山好水游玩得樂不思蜀,還為了讓皇帝對他放下戒心把自己唯一的兒子丟在都城之中,實則他可沒有這么老實。

  宣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舉早就為沈鐸所知。

  沈鐸拿出去年六月秦州耳目傳回的秘訊遞給了薛臨。他有些慶幸自己對這個藩王心有戒備才得以留有他的把柄。

  其上寫著宣王暗地屯兵,訓練親衛(wèi)。不過在得知這秘訊后,沈鐸便與燕王商議,結果就是秘訊并未上奏皇帝。

  秘而不宣是因為當時宣王為表忠心把宣王世子送到京城為質,此舉讓皇帝心里對宣王的戒備是松了幾成的。彼時若是戳穿宣王的狼子野心,生性多疑的皇帝難保不會借宣王世子對手足下手,燕王心慈仁厚,不愿父皇背上史書上殘害手足的累世罵名,故而沈鐸只能派人牢牢盯著秦州動向。

  時至今日為扳倒宣王,這封秘訊也需得派上用場了。

  “稟世子,屬下去宣王世子常去之地查問過了,他確實曾在酒后胡言亂語,甚至有一次在春秋坊大放厥詞說這天下本該是宣王府的?!蹦戮耙莼胤A道,這話是那宣王世子老相好邕娘親口所言,想當日他去盤問時也驚嘆這癡兒的輕狂之說。

  “如此看來,讓皇上對宣王生疑確有可行之處?!甭勓缘难εR接著說道。

  宣王世子言行無狀,若是有人奏稟皇帝那便是冒犯天威。這宣王暗地又有不臣之心,即使行事隱秘,可這世上豈有不透風的墻。只能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皇上明知宣王世子犯案卻無心過問,”薛臨的言下之意是皇帝本來就不在意這件案子本身是何狀況,“眼下又是年節(jié),皇上身處后宮,請詔入宮指摘宣王過于冒險?!毙跏雷臃噶耸?,緊接著沈鐸就去奏報宣王屯兵,兩件事聯(lián)系太過緊密,多疑皇帝難免會疑心沈鐸的用意。

  薛臨倒是說到了沈鐸心中考量之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也是得看情形而為之,顯然于此案是行不通的。

  “我去不得,那就想法子讓皇上召令?!睂脮r再做出一副揣著明白裝糊涂的架勢來。

  “尉遲郎君的尸首在都衛(wèi)府停了數(shù)日,也該讓尉遲大人來為他收斂了?!毖εR猛的提起了這件事來,他心里想的是借民心造造勢,也算是替宣王世子埋下個禍患。

  沈鐸明白薛臨的意思,對著一旁的齊臻禮使了個眼色。

  后者倒不用沈鐸言明,轉身就去籌辦這件事。他是沈鐸身處軍中時的部下,稱得上刎頸之交。同時齊臻禮是個難得的聰明人,凡事一點就通,也算二人之間的默契。

  在齊臻禮退出門外后,衙役來報說是門外有位姑娘請見。

  而這求見之人名喚宋悠然,她是通政司使宋之明之女,其長姐宋韻然是陵王側妃,她的姑母是宮中嬪妃,前兩月因生了皇女才晉了嬪位。

  她來都衛(wèi)府的緣由是想見一見尉遲弘的最后一面。他們本是青梅竹馬,年幼相知年少相許,二人眼見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卻不想尉遲弘遭此橫禍。

  兩相傾心卻不可相濡以沫,于她而言是何其痛心之事。

  遣人送走了宋悠然后,沈鐸計上心頭,是讓皇帝召見他的法子,那便是利用宋悠然的憤恨,給皇帝上上眼藥。

  那天沈鐸暗地里做了些攛掇人心之事,隔日宋悠然就入宮去了寧嬪宮中哭訴,巧得是皇帝正好也在延禧宮中。只不過這巧合正好是皇后拿捏的罷了,皇帝向來重視宮中子嗣,她晨起時特地替寧嬪進了言,說小公主近日多病,請皇帝閑暇時去瞧一瞧。

  皇帝聽聞宋悠然義憤填膺地說起宣王世子是如何言行無狀的時候,那臉色看得寧嬪心里發(fā)寒,趕忙打斷了侄女之言。

  “陛下,悠然悲痛不已,一時口不擇言,還請陛下莫要怪罪?!睂帇逍闹?,宣王世子再如何那也是皇帝的侄子,即使言行狂悖,他還能真要了那癡兒的命不成。

  “陛下,是悠然放肆了。宣王世子小兒癡語如何當?shù)恼婺?,還請陛下寬恕悠然!”雖是不情愿,可宋悠然也不敢駁了姑母,于是跪地告罪道。

  見宋悠然露了悲,寧嬪萬分后悔應了她入宮請見,也只得跪在她身前替她說幾句好話。

  “小兒癡語?寧嬪覺著這李珹是真癡傻,還是在裝瘋賣傻呢?”穩(wěn)坐貴妃榻的皇帝懷抱著小公主,還是一臉慈父的模樣,不過所言之語卻如同寒天冰窖泛著沁人的涼意。

  寧嬪不知如何答話,跪在地上求皇帝恕罪。

  “行了,照看好蕖兒,朕回養(yǎng)心殿了。”皇帝意味深長地睥睨了下俯身跪地的二人,才接著說道。

  話落,寧嬪領命起身把小公主接到自己懷里抱著,而后恭恭敬敬送走了皇帝。

  兩個時辰后,皇帝身邊的趙公公就來都衛(wèi)府傳了口諭。

  皇帝對著沈鐸,問了個相同的問題:“沈卿覺著珹兒是真癡,還是裝傻呢?”

  “稟陛下,當年太醫(yī)署醫(yī)官說世子墜馬傷及心智,京城上下皆知世子心愚。臣惶恐,不知陛下所問為何?”

  沈鐸是故意提及這醫(yī)官之事,只因當年他下此斷言后半月便離奇暴斃,此事說來那可就玄妙了,這無疑又給皇帝的孤心披上了一層疑紗。

  “坊間傳聞珹兒醉酒后妄議朝政,你可有耳聞?”皇帝調轉話頭,問起宋悠然今日所說之事。

  “回稟陛下,臣奉旨督查世子人命一案,因其發(fā)生在春秋坊附近,遂遣人問詢走訪。宣王世子……”沈鐸適時將案子與疑點聯(lián)系起來,說到實處時還佯裝猶豫片刻,才又接著回話,“確實曾有酒后胡言,不知輕重之舉,這有多人實證,臣不敢欺瞞?!?p>  “好好好,不曾想朕的好侄兒,竟如此看重朕的江山!”

  皇帝一番冷嘲熱諷,顏面已不似方才那般輕快。他捫心自問不曾苛待宣王父子,竟然讓他們生出不臣之心,一時間皇帝心下遍布憤懣與忌憚。

  “陛下,世子酒后胡言臣不敢妄下定論,可那人命案子卻板上釘釘。今日臣奉旨入宮前,見尉遲大人滿頭華發(fā)來都衛(wèi)府收斂亡子,引得民情非議,臣無能,請陛下明示?!泵胺妇皇螺啿坏缴蜩I評判,他醉翁之意也不在此。

  “宣王行至何處了?”那日他請旨回京,如今也該動身了吧。

  “自宣王上書回京后,臣就遣人觀察其動向,今日秘訊言宣王告病正返還秦州。”沈鐸將秘訊呈遞給了張公公,其上寫得是宣王剛出秦州便稱得了急病,遂回城靜養(yǎng)。

  “好啊,我這王弟得病時機當真是巧合?!边@是打算棄子不顧了,皇帝料想宣王出爾反爾應是擔心都城有詐,想來宣王在秦州地界也定有后手。念及此處,他才后悔放虎歸山,造成了如今養(yǎng)虎為患的局面。

  “既如此,你只管秉公辦案,一切皆按律法行事?!被实垡蚕虢枥瞵A的案子拿捏宣王,倘若他回京那皇帝正好收權處置了他;若是他要反,那便用李珹的頭顱祭旗。

  “著人盯著秦州,若有異動,格殺勿論?!被实圻@是在給沈鐸身在秦州的耳目下令。

  他心知若宣王在秦州培植勢力,那耳目自是很難取其性命,但他仍然下此命令,畢竟若是暗殺能終此一禍,那便不費兵馬之力了。

  “臣領命?!?p>  “你告退吧,趙荃宣尉遲遠覲見……”既然要得罪宣王,那便順道暖一暖老臣之心,再探問探問國庫的光景。

  二十九這日,沈鐸出了宮門,陰沉的天色又飄起了雪。秦鈞牽著馬車在宮門外候著他。

  “世子,薛大人還在都衛(wèi)府候著,是回都衛(wèi)府,還是往府里走呢?”

  此事也算是塵埃落定,多日連軸轉使得沈鐸有些疲乏了。

  “回府吧?!?p>  宣王的判書他早就寫好了,一應人證物證俱全,待到明日一起移交刑部復核議罪,等到十六開朝奏稟皇帝后定罪問斬即是。

  “對了,告知薛澄懷,明日過府用膳。”猛的想起明日是除夕,沈鐸這才憶起了應承過薛幼盈之事。

  “是請薛大人來府中為幼盈姑娘慶賀生辰嗎?”秦鈞聯(lián)想到明日除夕是薛幼盈的生辰,遂有此言。

  竟是她的生辰!只可惜他得值守宮禁,歸家的話都是初一之事了。

  “那你回府的時候讓廚房多做些好菜,再把秦琬和穆景逸叫上,你們幾個齊齊給她過個生辰?!鄙蜩I吩咐道,怕有遺漏的沈鐸又在腦海里回想了一番薛幼盈的喜好。

  秦鈞和秦琬是兄妹,亦是受到貴妃禍牽連被沈鐸所救,可家中只余下了他們兄妹二人,只得改名換姓在京城過活。穆景逸自幼就跟著沈鐸,也無甚親人,正好他們幾個聚一聚除夕,一齊慶賀薛幼盈生辰之喜。

  他記起薛幼盈曾經(jīng)說過蓮子雞湯,沈鐸續(xù)言道:“讓廚房燉上一盅蓮子雞湯給薛幼盈?!?p>  秦鈞得令后,也在心里籌劃著明日之事。他和沈鐸都缺乏幾分情思竅,只能隱隱感知到沈鐸待薛幼盈不同,倘若是秦琬在場,定能看出沈鐸當局者迷的情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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