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7暴亂突起
四月初六這天,流民發(fā)生了暴亂。
起因是因為很多流民居無定所,風(fēng)餐露宿,死了幾個。
死了幾個拖出去埋了也罷了,沒想到那幾個死了的身邊的人開始發(fā)熱,出冷汗,犯癔癥。
西市的小巷里,一個小乞丐發(fā)了一晚上的高燒,好容易退了,正想要叫自己的父親起來。
“阿爹!阿爹!該起了!若再慢些可沒人家給食了!”往日里早早就起來出去乞食的父親卻還在熟睡著,怎么叫都沒反應(yīng),小乞丐只能動手去推。
誰料這一推,他父親側(cè)躺著的身子就直愣愣臥了下去,整個人都臥在了濕冷的地面上。
小乞丐這才反應(yīng)過來不對勁,趕緊去把自己的父親翻過來,哭著喊著去扯他父親本就破舊的衣領(lǐng):“阿爹!阿爹你醒醒??!阿爹你不要丟下虎仔啊!阿爹……”
西市一下子一大片流民病死,官府下令要將尸體集中火化,官兵們很快就趕了過去,面上戴著白巾開始抬尸體。
不少流民還在鬼哭狼嚎,痛哭親人的離去,一個急切的婦人死死拽著自己死去的孩子不肯放手,痛聲罵道:“你莫要抱走我大牛!他只是睡咧!你們都不是人……哪個地方不入土為安的嘛!為啥子我們家娃娃就要拖去燒掉!你們喪良心!你們不當我們是人!我不松手……”
官兵們也為難,這些尸體如果不拖去燒了,只會傳播得更厲害,這些人都還接觸了尸體,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都是要隔離起來的。
官兵為難不為難的,官府可不會管,官吏可是受了命令,必須及時遏制這些疫病的傳播,必要時有些強制手段也是要用的,因此直接就說:“將尸體都拉走,接觸過尸體的統(tǒng)統(tǒng)關(guān)起來,若有人違抗,便是動刀劍也可以的!”
官吏下了命令,官兵哪里能不從,都立馬收拾了起來。
死活不愿意松手的那些人,還在哭喊著:“幺妹!你不要動我閨女!我幺妹還有氣兒!你要帶走她把我也殺咯!”
一對夫妻年老的母親剛死,沒能攔住官兵,沒搶回尸體,他們兩人懷里還抱著一雙兒女的尸骨,緊緊依偎著。
官兵去搶那對夫婦懷里的孩子尸體,沒想到搶奪之間被男子抽出了腰間的長劍。
長劍很重,就算是男人也有些拿不動,多日里饑寒交迫,其實男人只靠著保護妻兒的一口氣在撐著。
長劍一出鞘就重得往地上一砸,直接砍在了官兵的腿上,鮮血如注,氣氛本就焦灼,這樣一動手,官兵們也忐忑起來,紛紛拔出了刀劍。
“你們要帶走我的娃娃!我跟你們拼咯!”男人費力舉起劍來,正要揮劍,官兵們早就被他這舉動一嚇,快速出了手,一劍便刺穿了男人腹部。
“當家的!當家的你不要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活??!我不活了……”女人抱著懷里兒子早已涼透了的尸體,一把撲了過去,撲到了那把貫穿男人的劍上,把官兵都嚇得不知所措。
“官兵殺人啦!官兵拔劍殺人啦!”流民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其他的流民便紛紛暴動起來,全部人都紛紛找起了武器。
一時間,找棍子的,撿石頭的,層出不窮,甚至有人撲上去就死死抓住官兵的手不讓拔劍,然后咬官兵的耳朵,用手指去摳官兵的眼睛。
官吏看著混亂的場面,大怒道:“反了!你們都反了!竟然敢對官兵動手!都不要命了!快!把他們都殺了!”
官兵們其實也不想動手,只是這些流民群情激憤,已經(jīng)先開始動手了,好幾個躲得速度慢一些的官兵就被摳了眼睛,鮮血直流的,很是嚇人。
其余官兵們連忙拔出了刀劍,砍瓜切菜似的將流民們一一砍殺,混亂中那個舍不得父親尸體的小乞丐,看到又有一個嬸子的斷臂砸在了自己身邊,怕得抖著腿,好不容易爬起身來,向反方向跑去。
“阿爹,求求你保佑我……虎仔不想死……虎仔聽話,虎仔乖乖的,阿爹保佑我……”小乞丐拼命跑著,他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餓,沒有疼痛,只是感覺到恐慌,他赤著腳用盡吃奶的力氣跑著,一路上蜿蜒出長長的血跡,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小乞丐不知道去找誰,他只知道要躲開人,躲開官兵,他也不知道誰能幫自己,只一味地跑著。
很快小乞丐就跑到了一個稍多人些的街道,東竄西竄的,總到了個躲了不少流民的。
這個地方,居然是個施粥的粥棚,還有穿著干凈整潔的小廝在遞藥碗,發(fā)了些去風(fēng)寒的藥。
一群蓬頭垢面的流民聽到噠噠噠的腳步聲,轉(zhuǎn)頭細看,是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本來沒怎么在意。
可是他們遲鈍的嗅覺開始提醒他們,那鼻尖下似有若無的血腥味,隨著小乞丐的腳步越來越近。
幾個還有幾分力氣、喝了點粥恢復(fù)了力氣的的男子,好奇地看著跑過來突然動作緩下來站在原地的小乞丐,過去想要問問發(fā)生了什么:“娃!娃!你爹娘咧?咋著一個人跑著?”
“這年頭,上來京里的沒爹娘的多的是!許是就沒人帶他來!”
“咋著突然急赤白呼的?這一大早聽的鬧哄哄的,這邊有人給粥喝!喝完了給介紹活干呢!”
……
七嘴八舌的流民終于發(fā)覺了不對勁,過去查看那孩子時,小乞丐已經(jīng)倒在了地上。
一個熱心腸的婦人以為孩子餓壞了,拿了手里的粥沖過來,想要給孩子喂下,溫?zé)岬闹嗨畢s沒能喂進小乞丐的嘴里,從他帶血的嘴角流下。
“嬢嬢,快跑……官兵殺人了……他們把我爹爹拖去燒了……他們要把我們燒……了……”
小乞丐喃喃著,眾人才發(fā)現(xiàn)他捂著的腹部早已破了個大洞,連臟器都流了出來,流的滿地的,是他自己的血。
早在混戰(zhàn)發(fā)生的開始,就有一個官兵被流民撲倒時,一劍誤傷了他。
“官兵?官兵殺人了?放火燒人?”
流民們大駭,這是遠處開始飄起重重的濃煙,他們更加恐慌起來,一個又一個顧不得喝粥了,紛紛開始拉著生病的家人要逃離。
燕京,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