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紫衣男子再出現(xiàn)時,已見寧南時閉著眼睛,躺在軟榻上,溫暖的陽光伴隨著淡淡的緬梔花香氣透過竹窗慢慢地滲進(jìn)來,一把古琴靜立在角落,一面銅鏡置於木製的桌子上,一切看著是多麼的閒靜舒適。
初兒見紫衣男子欲向他行禮,卻被他制止,初兒見紫衣男子把手指放在嘴巴前,示意她不要作聲。
紫衣男子走近寧南時,在她旁邊蹲著,就這麼靜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初兒見自家老爺如此,又不敢聲張,只得默默地站在一旁,聽候差遣。
半響,寧南時睜開眼睛,見紫衣男子蹲在自己身旁並看著自己,她被嚇得一激靈,生怕被紫衣男子看出些甚麼來。
然尚未待寧南時開口,紫衣男子看著寧南時的神情,見把寧南時嚇著便溫聲道:「是爹不好,是爹嚇著你了!我的寶貝女兒??你??你覺得身體好些了嗎?你??你如果有些甚麼事,記得要跟爹說呀!別??別一個人憋著呀!」
寧南時被嚇得不輕,原以為是紫衣男子看出些甚麼來了,找她算賬來著。然她看紫衣男子眼中的擔(dān)憂卻並非虛的。不知所措下也只想到先把紫衣男子打發(fā)去,故道:「知道了,爹,你??你別擔(dān)心,我??我休息休息下就好了?!?p> 紫衣男子聽出寧南時有點下逐客令的意思,頓時有點黯然神傷,但也配合著道:「哎呀!你看爹這腦子呀!對的,是該休息休息的了,初兒呀!你可要好好地看好小姐,知道不知道。那個!旹旹,那爹爹先走了,你就好好休息吧!」紫衣男子吩咐完後就離開了。
寧南時舒了一口氣,但看著紫衣男子落寞的神色和背影卻覺得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心下有點難受,覺得自己有點差勁,不管是在現(xiàn)代,還是在這裏,自己都做不好一個好女兒。以前是沒這麼個機會,想做不能做;但在這裏,卻是名不正言不順,殘忍至極。
寧南時抖擻抖擻了精神,她既想搞清楚這裏的一切,卻又害怕被初兒所看穿自己並非原主。她把自己埋在被子裏,只把眼睛露出來,小心翼翼地向初兒問到:「對了,初兒,你能跟我說一下剛才發(fā)生了甚麼嗎?我怎麼會突然落水呢?」
幸虧初兒是個單純又心直口快的丫頭,她對寧南時的小心思一概不知,絲毫沒有半點懷疑,只覺小姐真的只是如常地與她交談。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後,寧南時覺得獲得的資訊亦差不多了,便欲把初兒打發(fā)掉,好讓自己整理整理思緒:「初兒,那個??我頭還是好暈,要不,我們都先休息休息?睡醒了再談?」
「小姐,你??初兒還是去請趙大夫過來一趟吧?」初兒本來興致勃勃地跟小姐分享著,不料聽到寧南時這麼一說,頓時也就緊張起來,生怕小姐身體有甚麼異樣,想要前去再喚趙辰來一趟。
幸得寧南時眼明手快,把初兒攔住了道:「沒事,我沒事,剛才那趙大夫也說了我身體沒事,只要休息休息就好了。你乖,我們都先休息一下,好嗎?」寧南時像哄小孩般哄著初兒,生怕她又前去喚那個甚麼趙辰過來。
「可是??」初兒張了張嘴,剛吐出兩字;卻又被寧南時駁回去道:「沒有可是,聽話?!?p> 初兒見小姐如此也只管作罷,心裏想著要先去廚房,讓他們弄點小姐喜歡的菜式,那小姐起來以後就可以有好吃的吃。於是,初兒也就靜靜地退了出去。
寧南時見終於把初兒打發(fā)掉,深深地舒了口氣,換了個姿勢,繼續(xù)躺在軟榻上,開始思考自己的處境。
雖然初兒的思維較為跳躍,說出來的話雜七雜八的;但也正是如此,這讓本來兼修歷史文學(xué)的寧南時很快就理出了頭緒,已漸次弄清楚這副身軀的身份及這兒的一切了。
她寧南時跟一般穿越劇的女主角不一樣,她們呢,一般都是穿到一個架空朝代。但她現(xiàn)在身處的這個朝代卻是真實存在的。
現(xiàn)時是西晉泰始六年,這兒的寧南時叫賈旹,她的爹爹是賈充,也就是剛才的紫衣男子,母親是郭槐。她有一個妹妹賈午,她父母曾生兩個兒子但均已歿,父母傷心不已,自此亦無心思生育了,一心一意地照料著兩個女兒。他們一家雖也算是大戶人家,但卻毫無門戶之見,重男輕女的觀念,他們不僅對兩位女兒照顧包容有加,更讓她們讀書識字,活得肆意自在。
寧南時對自己此刻的處境感到頗為滿意,紫衣男子賈充的出現(xiàn)更是讓寧南時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溫暖,寧南時在自己原來的世界除了秦筱玝這個意外以外,一直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的,從來未體會過的關(guān)切在此刻翻湧而至,讓人無處可躲,無處可逃。這些皆讓從未感覺過家庭溫暖的寧南時在成為賈旹後感到無比的幸運。
弄清處境後寧南時喃喃自語:「要好好的留在這兒生活了,只是不知秦筱玝現(xiàn)如今怎麼了?!?p> 想著想著,寧南時很快便睡著了,一夜好眠。
我們都知道每一個故事,不論是傷心的,還是快樂的,都會有一個「然後」或者「但是」。只是姑勿論故事的結(jié)局是怎樣,只希望歷經(jīng)半生,尚覺得不虛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