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半晌,她望著他方才所在之地,像是有些好笑。
思索著方才的對話,如此錙銖必較之人,倒也非他莫屬了。
寧府。
手下人來報時,寧如冀正在下棋,姬琰坐在他對面,少年人本在最放肆活泛的年紀,卻喜一身青衣,無端顯得肅穆莊重,沉穩(wěn)有力。一刻鐘還未到,只聽姬琰一聲哀叫,面色有幾分不忿:“寧如冀,你這是做什么?我方才只是一走神,怎么你的黑子把我的白子吃了這么多?”
寧如冀也不言語,只是喝了口茶,問道:“何事來報?”
玄暉將信遞給他:“公主府來的信?!?p> 他擺了擺手遣退玄暉,隨意的拆開信,唇角掠過一絲古怪的笑意:“姬琰,她倒是一如既往,是個妙人,看來,又要動手了?!?p> 姬琰不滿道:“你何時給她去了信,為何沒有告知我?”
寧如冀一言未發(fā),看來是懶得搭理他,姬琰索性伸手夠住他的脖頸,假裝尋常女子一般撒嬌賣癡:“如冀哥哥,我也要你寬厚有力的保護。”
只見天旋地轉(zhuǎn),姬琰被隨手甩到旁邊的椅子上,寧如冀冷笑一聲:“你若是在學阿椋說話,那你這張嘴還不如灌了啞藥來的好?!?p> 啞藥?
寧大少爺真是狠心,怕是除了慕椋以外,沒什么在意的人了。姬琰憤懣的想道,真是個不尋常理的人。
正要嗆聲,只聽寧如冀淡淡道:“今日那沈婉儀所說之事,她不放心我們二人,恐我們欺瞞她,派了人手來,同我們協(xié)作,說是要后日下手,地點便在公主府里。”
姬琰怔了怔:“莫不是瘋了?”他有些好笑:“寧如冀,你真要出手?你可知,這局是死局,念卿可不一定有本事出來。”
寧如冀?jīng)]回話。
死局?他想起那張狂傲的年輕女子面龐,有些失笑,姬琰這人倒是對她沒什么了解。
沈明月敢入的局,就沒有死局。
......
深夜。
世人都說這年輕的帝師手段雷霆,行事狠辣,簡直是登峰造極之人。
此刻,卻坐在府邸的院子里,看著落花,他孤身一人,無端讓人覺得有些寂寥。
身后傳來腳步的輕響聲,溫柔的女聲響起,為夜色平添幾分旖旎。
“謝胤,獨自坐在這,不覺得苦悶嗎?”
他沒有回頭,只是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冷硬:“出去。”
那女子沒動,卻是裊裊婷婷走到他身側(cè),環(huán)住他的脖頸,他冷聲道:“燕云嬌,你若是無事可做,便回你的府里去,當初我留你下來,不是為了讓你深更半夜時找我談些名不正言不順的事。”
她輕笑一聲,松開手:“謝胤,你可是真對那沈明月動了心?你要知道,我們二人文武雙全,容貌身姿又是一頂一的相配,你若是錯過了,我也不會再為你停留。”
女子的聲音帶著蠱惑,悄聲細語,聽著讓人心中癢癢忍不住跟她的話走,可惜,他站起身來,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嫵媚的女子。
論相貌,燕云嬌自然是長得極美的女子,她一雙桃花目,含春水一般嬌人,唇如花瓣,笑起來風情萬種,嫵媚動人,偏偏身后又有那燕家做底板,燕家是丞相之府,只怕圣上來了也會請幾分薄面,再說這燕云嬌出身嫡女,性子又嬌縱任性,家中寵成掌上明珠。
論家世,論相貌,論武功,她若說與謝胤不相配,世上都不敢有第二個相配的了。
可謝胤恰恰并非常人,他看著她那雙楚楚動人的眼睛,無端的想起昨日夜色濃稠,女子清澈寧和的一雙眼,仿佛不摻世俗,可是真要扒了她的皮看看她的心是什么顏色,那必然是個黑心腸的丫頭。她好似無欲無求,就算他湊到她跟前,她大抵也會說他是瘋了,要跟他動手。
倒是有意思的很。
對比她與其他女子,這對他癡癡纏纏的,倒顯得索然無味來。
他背著手走了幾步,斜睨著燕云嬌,她今日倒是很花了些工夫,攏了層薄紗,他偏過頭去,道:“我倒也想教教你?!?p> 燕云嬌抬眸,她容色嬌媚,此時一笑仿佛凍水化盡:“謝大人請說。”
下一秒,她的笑就僵在臉上了。
只見那青年男子背著手站在不遠處,說出的話卻似寒冬一般冰冷,他身著黑衣,那本普通的衣裳,卻被他穿出了上位者的傲妄與尊貴,他徐徐的說,話卻絲毫不留情面,不像是面對一個有財有勢的美人,反倒像是對待仇人:“燕府嫡女,本應是一呼百應,有尊嚴有理智的好女子,怎的像個九等窯子的風塵女子,跑到我府里來四處發(fā)浪?”
他話說的又急又快,本在外人眼中是個溫潤儒雅,風度翩翩之人,卻將此話說的如此直截了當,甚至不留一絲情面,讓那燕云嬌幾欲垂淚,她咬著唇角,有些不甘:“阿胤......”
還未落下話音,就聽見謝胤不耐的聲音:“胥惟,拖出去?!?p> 燕云嬌不可置信的睜大眼,卻看見他面無表情的拂袖而去:“無論是幫也好,是害也罷,莫要再來我府上?!蹦贻p男子俊美無雙,眼神卻像是透著狠辣,讓人倒退三分,不敢招惹他。
胥惟將她拖出去時,她還不甘的喊著什么,謝胤也未管她,只是聽著心煩了些,隨手拾起一顆棋子,從旁人的角度看不知扔向了哪,力道銳利,那嚷嚷的話音立刻停息。
庭院寂寥,他漫不經(jīng)心的把玩著手里的棋子道:“要帶誰的話?”
一個暗衛(wèi)從屋檐而下,對他拱手道:“殿下說,明日她有一出大戲,邀你前去賞戲?!?p> 看戲么?謝胤彎起唇角:“告訴她,我靜候佳音?!?p> 他望著夜色如水,笑得有些泛冷,他倒要看看,沈明月在耍什么好戲。
莫要把他也摻到戲中人里了。不過,他扯了扯嘴角,摻進去也無礙,光在戲外頭看,確實是不過癮些,倒不如從她的愿,試試這一步棋應當如何下。
想罷,戲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