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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向上

第六十三章 犄角

藤蔓向上 咖啡和白蘭地 2050 2024-10-09 08:00:00

  “她一出生就在被不斷否定,所以一生都執(zhí)著于追求別人的肯定。”短發(fā)女生突然看向奚午蔓,吃吃地笑著。

  她的笑聲很輕,卻重重觸打奚午蔓的心。

  奚午蔓偏頭看她布滿血絲的雙眼,分清她的洗發(fā)水是甜膩的綠茶香,沐浴露是熟透的石榴香。她衣服上有櫻花的殘香,肌膚卻散發(fā)著啤酒與白酒混合的刺鼻氣味。

  她右眼尾有一顆烏黑的小痣,圓鼻頭上的黑頭并不明顯,唇瓣像草莓果凍。

  她吐字清晰,說話卻不露牙齒。

  “得到哪怕只一個人的肯定,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那個人是否真的肯定了她,反正她認為自己得到別人的肯首,她就充滿自信,以審判者的姿態(tài)去否定別人?!?p>  短發(fā)女生突然將臉湊近奚午蔓,瞪大眼睛,口吻粗暴:“你不能那樣,因為大家都不那樣!”

  奚午蔓被她突然的湊近嚇得不輕。隨即她一仰腦袋,張大嘴無聲地笑了起來,像一個啞巴。

  但她不是啞巴。

  她保持著仰頭的姿勢,似乎在看PIS屏,話音從她的喉嚨里蹦出來,很平靜。

  “是從孩子開始的,會說話的孩子就已經會去批判不為自己所理解的事物,她說‘不是’。扯淡,她根本連什么是批判都不知道,她只是在發(fā)牢騷?!?p>  “扯淡。發(fā)牢騷?!?p>  她假裝啐一口唾沫,擺正腦袋,盯著車門上的玻璃,或是玻璃外迅速閃過的廣告牌。

  “這個世界應該是她所想的那樣,怎么會有她不理解的東西?這太可怕了,這很危險。說不定走在路上,突然一輛她無法理解的車就會沖過去結束她的生命?!?p>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漸漸降低。

  “她的行為很好理解,她只是個兩歲的小屁孩。她需要一個美好的夢,她活在她的夢里。她只敢以此為生?!?p>  她又恢復了先前自言自語般的聲調。

  “從她會說話開始,就只有粉色的城堡,粉色的泡泡,粉色的水晶球,其實她只在意漂亮的公主裙、亮晶晶的鞋子、甜掉牙的彩虹棒棒糖和圓鼓鼓的糖果。她沉浸于這樣的夢,不愿醒來。一旦有誰令她離開她的美夢,她看見想象中所沒有的其他色彩,就會發(fā)狂,會大罵惡心,然后縮回她的安樂窩——那虛假的城堡里去,繼續(xù)等待她的白馬王子。她不知道,也不愿相信——其實那里荒蕪,陰冷,她甚至沒見過真正的粉色——那會要了她的命?!?p>  座椅上的粉發(fā)女生站起身,將短發(fā)女生的手從奚午蔓肩上拿開,以哄小孩的口吻說:“好了,你打擾人家夠久了?!?p>  短發(fā)女生獰笑著,對奚午蔓說:“難道她單純空虛的頭腦能想象得出?不會有騎白馬的王子,只有偽裝成鏡子的惡魔?!?p>  “我們馬上下車了。”粉色女生將身體隔到短發(fā)女生與奚午蔓中間,向奚午蔓說了聲“抱歉”。

  奚午蔓還沒回答,短發(fā)女生一把拽開中間的人,一臉猙獰地對奚午蔓說:“不要跟惡魔纏斗,惡魔才會跟惡魔纏斗!”

  她的手朝奚午蔓頭頂一揮,仿佛那里有什么東西。

  她露出溫柔的笑,說:“瞧,我美麗的小天使,你的頭頂,已經露出了犄角?!?p>  她雙手豎起食指,比在奚午蔓頭上,活像一對剛長出來的細小犄角。

  車門玻璃上的畫面漸漸朝兩邊撕裂,門緩緩打開,粉發(fā)女生抓住短發(fā)女生的手臂,費力地拉著她下車。

  “好了,我美麗的小天使,你該回地獄去了?!倍贪l(fā)女生突然用力推了一把奚午蔓,呈出歌劇演員一般的浮夸,任粉發(fā)女生半拉半抱著下車,“去吧,我長犄角的小天使。上帝已經死了?;氐鬲z去。撒旦與你同在!”

  奚午蔓很快站穩(wěn),注意到剛下車或上車的人都以看異類的目光看著倒退出車門的短發(fā)女生。

  車門關上,有人在笑,有人在竊竊私語。奚午蔓聽見,他們在評判他們理解不了的東西。

  她對此感到厭煩。

  好在很快,車廂里只能聽見鋼軌波浪形磨損導致的高頻噪音。

  地鐵上,地鐵站,出站口,停車場,馬路上,到處都有人,這夜卻呈出無人的寂靜。

  別墅區(qū)近在馬路對面,人行道是綠燈,奚午蔓卻覺得,一走出去,燈就會變紅,她會被一輛她理解不了的車撞死。于是站在那里,等下一個綠燈。

  有個遛狗的年輕女人站到她身旁,濃烈的香水味壓迫她的心臟。

  這紅燈異常漫長,她感覺過了好幾個世紀,樓房都垮掉了重新修建,道路都塌了長滿雜草,可那紅燈依舊,在深藍的夜幕下奪目刺眼,宣判著是死還是活。

  身旁的灰色那不勒斯獒犬走上斑馬線,遛狗繩后,那個香水味濃烈的女人緊緊跟隨。

  奚午蔓跟上女人的步伐,死死盯著對面的綠燈。綠燈上的小人開始一閃一閃地跳動,她加快步伐,在燈光變紅之前安全離開了斑馬線。

  地面有很長的影子,其中一個屬于她,旁邊追上來的有兩只犄角的影子,屬于那只灰色那不勒斯獒犬。

  回奚午承的別墅的路上,奚午蔓看見一棟別墅的大門外有兩個人在爭吵,一男一女。

  “你不能總是自娛自樂?!睆穆曇袈犐先?,是個尖酸刻薄的男人,“你得考慮金主的感受。”

  “我自己都不開心,你指望我去顧及別人的感受?”女人火氣很大。

  “你有本事就不要花他的錢!”

  “他給我為什么不花?我沒有逼他,也不會逼他,他愿意給就給,不愿給我也不會拿刀架他脖子上?!?p>  他們的爭吵遠不止這些。奚午蔓沒有為聽吵架而停留,很快,他們的爭吵聲在她身后被風聲徹底淹沒。

  從他們的那幾句爭吵,奚午蔓無法判斷他們的關系,也不好奇。

  她身心疲憊。

  奚午承的別墅燈火通明,單從燈光只能知道他在家,不知道他具體在哪層樓,哪個房間。

  眼前突然飄下雨夾雪,冰涼地落在奚午蔓臉頰。她輕輕打了個寒顫,將腦袋往衣領里縮去,邁著輕快的步伐向入戶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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