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沒上閂,客人象征性敲了敲門,直接推開。
奚午蔓聽見院子里男人們熱情的笑,他們像老朋友一樣逗趣。
除了劉通逸的聲音,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奚午蔓感到熟悉。
奚午蔓轉(zhuǎn)身下樓,倒不是好奇那有點(diǎn)熟悉的男人是誰,而是聽見劉通逸在叫她。
客廳有十個人,劉通逸和陳星儒,還有八個高矮胖瘦不一的男人。
從客人們的衣著可以看出,他們盡量展現(xiàn)自己最得體的一面。
他們臉上都掛著很客氣的笑,陸續(xù)同陳星儒和奚午蔓握手問好。
“劉教授要是不愿出門,我就打電話叫廚子過來?!币粋€五十出頭的男人說。他的眼睛小小的,眼珠卻很亮,特精明。
劉通逸擺了擺手,笑著回答:“我們剛點(diǎn)了外賣,恐怕要辜負(fù)你的好意了?!?p> “劉教授,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那亮眼睛的男人說,“我們菜都點(diǎn)好了,專門來接你,你還點(diǎn)什么外賣嘛?”
“是啊是啊?!迸赃厧讉€男人連聲應(yīng)和。
劉通逸的右手在面前按了按空氣,待眾人安靜,才又說:“實(shí)在對不起,各位,這樣,改天,改天一定?!?p> “哎,我的劉教授,你上次也是這樣說的?!绷裂劬Φ哪腥苏f著,上前抓住劉通逸的手,“走走,今天我非把你這尊大佛請去?!?p> 亮眼睛的男人比劉通逸矮了差不多一個腦袋,雖然身材可謂肥碩,到底掌控不了劉通逸。
劉通逸假借摸手機(jī)的動作,很容易就躲開亮眼睛男人肉包一樣白胖的手。
男人們又你一言我一語,無非是表示劉通逸太不給面子。
劉通逸壓根不在意,轉(zhuǎn)身把手機(jī)遞給奚午蔓,說:“蔓蔓啊,你幫我看看,咱們的外賣到哪了?!?p> 奚午蔓剛接過手機(jī),那亮眼睛的男人又說:“劉教授,外賣這東西不健康?!?p> “哈哈哈。”劉通逸很敷衍地大笑幾聲,完全是玩笑的口吻,“你們的飯菜太豐盛,我腸胃不好,消化不了。”
“放心吧,我們知道你劉教授的口味喜好?!绷裂劬Φ哪腥伺牧伺男馗?,“我們點(diǎn)的菜啊,都是大排檔最常見的,物美價廉?!?p> 劉通逸只“哈哈哈”笑幾聲,擺擺手表示拒絕。
亮眼睛男人快速轉(zhuǎn)動那小亮的眼珠,稍壓低了聲音,竟顯得有些狡黠:“劉教授,李明哲的兒子今天上午被抓了,您還不知道吧?”
劉通逸表現(xiàn)出詫異,問:“哦?有這事?李公子是犯了什么事?”
“這就說來話長了。”亮眼睛男人眼中的狡黠被真誠取代,“現(xiàn)在大家都還餓著肚子,不如邊吃邊聊。我們的車就在門外?!?p> “哈哈哈?!眲⑼ㄒ萦质悄菢訖C(jī)械地笑,完全是為了敷衍。
然后他轉(zhuǎn)身將腦袋湊近奚午蔓,用大家都能聽見的聲音問:“我們的外賣到哪了?”
“商家剛剛出餐,騎手在去取餐的路上?!鞭晌缏钢聊簧系牡貓D。
那亮眼睛的男人抬手摸了一下額頭,像是抹去一把汗。
“劉教授,你看,你們的外賣恐怕還得好一會兒才到,我們訂的大排檔,從這里開車過去五分鐘,過去就能吃。我們專門為你準(zhǔn)備了好酒。”亮眼睛男人看上去有點(diǎn)不安,他是擔(dān)心劉通逸堅持留下來吃外賣。
“哈哈哈?!眲⑼ㄒ菪χ釉?,“我不能丟下兩個女孩子,自己跑去吃大餐吧?”
亮眼睛男人大方一抬手,說:“能請到兩位美麗的女士,是我們的榮幸?!?p> 劉通逸向奚午蔓伸手,接回自己的手機(jī),揣進(jìn)過膝短褲的方形口袋,很隨意地一抬手。
“請吧?!眲⑼ㄒ菡f這話時,似乎看了每一個人,又似乎誰也沒看。
這當(dāng)口,陳星儒出聲表示拒絕。
“我等外賣?!标愋侨逭f,“別浪費(fèi)了?!?p> 奚午蔓本來也想留下等外賣,劉通逸和陳星儒都堅持要她跟著去大排檔。
“那邊的海色很美?!标愋侨逭f。
劉通逸給出的理由則是:“你不想深入了解一下這邊的風(fēng)土人情嗎?”
奚午蔓跟著男人們出了門,完全是出于一種感覺——她認(rèn)為,陳星儒并不希望她留在農(nóng)舍,劉通逸也不希望她打擾陳星儒。
那就給陳星儒一個私人空間吧。
開車的亮眼睛男人一直在抽煙,熏得奚午蔓有點(diǎn)暈車。
為了等會兒有胃口吃飯,她一直在和左側(cè)位置上的劉通逸說話。經(jīng)實(shí)踐,分散注意力能有效避免暈車。
憑著一股子類似報復(fù)的較真勁,奚午蔓特意注意了時間,從汽車啟動到停下,不止五分鐘,而是九分鐘。
一下車,奚午蔓聞到清新的空氣,整個人好了不少。
但那亮眼睛的男人晃到她面前,帶著一身煙味,她有點(diǎn)反胃。
“劉老師,我們到這邊,花了九分鐘?!鞭晌缏麑⑼ㄒ菡f。
劉通逸還沒答話,那亮眼睛的男人用狡黠的目光盯住奚午蔓,笑容莫名陰森。
“這位小姐瞧著眼熟,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亮眼睛男人問。
“你這個人,長得好看的你都覺得眼熟?!眲⑼ㄒ萁恿嗽挘终泻艮晌缏^去。
大排檔里擠滿了人,他們喝酒擼串,嘰里呱啦說著奚午蔓聽不懂的方言。
店家留給他們一張長餐桌,十個人圍坐在一起,左右都留有足夠的空間,不致?lián)頂D。
一個盤子接著一個盤子,被服務(wù)員端上來,桌面很快擺滿了盤子。
奚午蔓根本無心注意盤子里的是烤雞、烤蝦、生蠔還是海螺。
她學(xué)著右手邊劉通逸的樣子,掰開兩根一次性筷子,一手拿了一根,用筷身相互迅速摩擦,然后立在一次性碗中間,用開水從中間段淋了一遍,再把一次性碗中的開水倒進(jìn)一個塑料盆里。
很快,裝著廢水和塑封垃圾的塑料盆就被系著黑色圍裙的服務(wù)員端走了。
鼻間充斥著濃烈的酒味。
除了炒河粉,奚午蔓什么也不想吃。
而劉通逸以為她是拘謹(jǐn),與男人們聊天的同時,為奚午蔓剝了一只又一只烤蝦。
奚午蔓湊近劉通逸,輕聲說:“劉老師,我不吃?!?p> 劉通逸報她一個微笑,說:“吃,別人買單。”
“不是……”奚午蔓話沒說完,劉通逸又用牙簽撬出一個螺子的肉,正要放進(jìn)奚午蔓碗里,動作突然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