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照夜聽到那人說,此處的守衛(wèi)都被他支開了。
她本想快速逃到有人的地方再張口呼救,但她明顯低估了皇城侍衛(wèi)的身手。僵僵跑出去幾米,背后襲來一股大力,她重重摔在草地上,手掌被石子劃破,“救……”
身后那人訓練有素,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另一只手飛快扯下布條,沿少女纖細脖頸連續(xù)纏繞幾圈,再狠狠一拉。
她兩眼發(fā)黑,竭盡全力扯住布條,為自己爭取一些呼吸的余地。
甄錦心緊隨而來,借微弱月光看清了陳照夜的模樣。
“你……你是……”她胸口劇烈起伏,“你是定嬪娘娘的……”
“你先走,記住,今天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鄙蜿I回頭簡短道,手下力度加重。
月光照耀下,少女臉龐逐漸漲成紅色,亂蹬的雙腿慢慢失去力氣,神智即將渙散。
“不、不要!阿闕,別殺她!”甄錦心如夢初醒,飛撲上前去拽他的手,“我認得她!你放開,我保證她不會說出去的……”
“錦心,你不要糊涂!嬪妃與人私會乃是重罪,切莫因一時婦人之仁葬送了你的前程!”
“我說了沒事就是沒事!我要什么前程?若你真為我的前程著想,今夜根本就不該約我來這御花園!”
此話如利劍刺入心扉,沈闕不由自主地放開手。
脖頸禁錮忽然消失,清涼的空氣頃刻涌入喉嚨。陳照夜趴在地上咳得天昏地暗,許久才撐起身體,著看向面前二人。
“你沒事吧?”甄錦心的釵環(huán)也亂了,烏黑的秀發(fā)順著她的肩膀散落下來。
“奴婢無礙,多謝甄寶林相救?!?p> 陳照夜朝后面挪了挪——面前那侍衛(wèi)模樣的男子依舊面色緊繃,仿佛隨時都會撲過來殺人。
“你就是浣紗的心上人?”她決定反客為主。
沈闕愣了下,“你都知道些什么?”
“咳咳,甄寶林難道沒有告訴過你,浣紗與我同在定嬪宮里服侍?”陳照夜努力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些,“浣紗與我十分投緣,因此連女兒家的小心思都告訴了我……我以為她與你是兩情相悅,卻沒想到這里面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她看著低頭的甄錦心與面無表情的沈闕,真誠勸告:“你若是心里沒她,就早些跟她說清楚,別平白耽誤了人家姑娘……”
“你閉嘴!”沈闕惡狠狠地。
甄錦心長嘆一聲。
“你走吧,”她說,“陳姑娘,今日之事關乎我和阿闕身家性命,多有得罪,望你見諒。”
“就這樣放她走了?”沈闕依舊不放心,“不行,得讓她服一粒毒藥什么的……”
“讓她走吧,阿闕。”甄錦心望向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無憑無據(jù)的,她一介宮女能做什么,而且……我欠她主子一個人情,今日就算是兩清。以后……我和你也不要再見面了。”
“寶林放心,奴婢一定守口如瓶?!?p> 生死不過一念之間。陳照夜生怕對方反悔,加快腳步,朝燈火明亮的地方走。
晚風搖晃灌木颯颯作響,走了約莫有半盞茶的工夫,快到徐婕妤的宮殿了,經(jīng)過一處園景時,她察覺身后有人在跟著她。
步伐快而輕,且只有一人。
難道是那侍衛(wèi)反悔了,支開甄錦心后又來殺她?
陳照夜心下一沉,不動聲色繼續(xù)朝前走,待走到院墻轉角處猛然加速,“來人!來人!”她大喊,身后那人窮追不舍,她仿佛能察覺到對方沉重的呼吸快要碰到她的后腦。
叮咚。
珠玉碰撞聲。
兩列宮燈如螢火照亮漆黑夜色,陳照夜想也沒想徑直撲入光亮里,與緩步行來的宮裝女子撞個滿懷。
“阿彌陀佛,這是怎么了?”
來人是徐婕妤,被她撞得差點摔倒。
“你這丫頭,怎么每次與本宮偶遇都是用撞的……”
“娘娘救我!”陳照夜拽住她的袖擺,驚魂未定,“那邊,那邊有人追我!”
“是誰?”徐婕妤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黑漆漆的樹叢里,好像真有一道人影快速躍過,“書茶,去傳侍衛(wèi)。”
貼身宮女應聲去了。
徐婕妤示意宮人將陳照夜攙扶到她的畫屏宮中,端來茶水,滿目關切地看著她一口口喝完。書茶稍后來報,說巡邏侍衛(wèi)已經(jīng)去查看過,周遭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人士。
“好啦,沒事了,本宮這里很安全?!毙戽兼グ矒彡愓找梗熬烤拱l(fā)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會有人在宮里追殺你?本宮都快給你弄糊涂了……”
陳照夜捧著茶碗,“我……”
這位徐婕妤也是景帝登基第一年選秀入的宮,侯府嫡女,因此位份晉升比其他人快些。徐婕妤性情寬和,舉止大方,除夕夜替衛(wèi)茉縫補舞衣,后又三番五次替衛(wèi)茉解圍,不爭不搶,似乎是個值得信賴的好人。
只是……
“并沒什么事,可能是奴婢誤會了。夜已深,不敢叨擾娘娘,奴婢今日是來取我家主子那件舞衣的?!?p> 只是她與天真單純的衛(wèi)茉不同,事事要多留個心眼。
“哦?”徐婕妤以宮扇輕點下巴,柔聲追問,“誤會?”
“書茶姑娘不是說了么,周圍什么人都沒有。興許是有人恰好與奴婢同路,腳步又沉重了些,才讓奴婢誤會了吧?!?p> “……原來如此?!?p> 徐婕妤眼底的笑意暗了下去。有一瞬間,那雙向來溫暖得像太陽一樣的眼睛突然蒙上薄薄的霧氣,又很快消散。
“沒事就好。”徐婕妤善解人意,“時候不早,本宮派個人送你回去?!?p> ————
衛(wèi)茉見陳照夜一身狼狽地回來,滿身都是草葉子,手掌也破了,唬了一跳。
“怎么回事?該不會是在徐婕妤宮里跟人打架了?”
“沒事,摔了一跤,差點掉進水里?!?p> 衛(wèi)茉拿手帕小心翼翼替她擦拭傷口,“對了,今天我在崇賢館碰到了文妃娘娘,她問我是不是吃了甄寶林的東西才生紅疹?!?p> “您如何回答的?”
“我否認了。”衛(wèi)茉道,“說來也怪,我這里從沒有說過什么,可外面好像有人非要把我和甄寶林置于針鋒相對的位置。”
“假裝不合也沒什么,后宮里的事情,不必說得太明白?!?p> 陳照夜沒跟衛(wèi)茉提及今夜所見。
她回到廂房,解開衣領,對著銅鏡,手指撫過脖頸處那道紅痕。
被觸碰過的地方傳來輕微的刺痛感。
今夜發(fā)生的事情太多,她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線索,心里總是不安。
有那層關系在,浣紗是留不得了??梢宰屝l(wèi)茉做主,直接將浣紗賜給那侍衛(wèi)做妻子,如此不僅斷了甄錦心與他的可能,也能讓浣紗心生感激,時刻勸住那侍衛(wèi)不要亂來。
“明天就跟衛(wèi)茉說吧。”
不知為何,今夜她睡得格外沉。第二天起床時,衛(wèi)茉已經(jīng)由琴酒陪著去皇后宮里請安了。
待到她們回來,竟帶來一道驚人消息——
甄錦心與侍衛(wèi)私通,打入冷宮。
“至于那侍衛(wèi)……”琴酒如實答道,“已被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