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魚跨上車后,就在調整坐姿,再加上戴著厚重的頭盔,所以壓根兒沒聽見姜牧野問她的話。
姜牧野一直扭著頭等著文小魚回答,見她沒反應,又提高聲音,繼續(xù)問:
“地址!”
文小魚這才感覺到了有什么不對勁,趕緊摘下自己的頭盔,聲音也隨著提高了,大聲說:
“工大家屬院。”
文小魚也不確定姜牧野到底聽到沒有,正要湊近一些再說一遍的時候,姜牧野突然發(fā)動機車,她剛把頭盔按在頭上的同時,機車的排氣筒猛然間噴出一股白煙,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明顯,下一秒機車飛馳出去,奔向馬路。
文小魚整個身體隨著慣性向前撲去,胸前兩片柔軟重重的撞在了前面男人如銅墻鐵壁般的后背,疼痛瞬間襲來,但本能讓她下意識的環(huán)住前面人的腰。
姜牧野的身材也是極好,都不知道平時那么忙他都什么時間管理好他的身材,寬肩窄腰,完美的倒三角,等等,文小魚懊惱著自己為什么這個時候,腦子里會想這些,不自覺的用手掌拍拍自己戴著頭盔的腦袋。
駕駛著摩托的姜牧野垂眸,看了看盤在自己腰上的纖細白手,風擋下的那雙墨眸流露出一絲笑意。
十分鐘后,摩托的速度逐漸降低,緩緩停在了工大家屬院門口,文小魚一只手搭在了姜牧野的肩頭,借力從車上邁下來,摘下頭盔,放回了儲物箱。她整理著有點兒凌亂的頭發(fā),向后一甩,抿著薄唇。姜牧野依然單腳支好車,下車,把頭盔遞還給文小魚,借著路燈的光亮看著她的臉,她似乎有話要說,但欲言又止。
于是先開口說:
“回去吧,推車沒問題吧?”
文小魚剛才盯著姜牧野的臉看,一層淡淡的暖黃蒙在那張俊美帥氣的臉上,給原本沒有表情,沉悶的面孔,增添了一絲柔和。姜牧野的話聲,讓回神的她眼神有些閃躲,四目相對,見姜牧野也看著自己,面上多了些尷尬,透著燈光,臉上的紅暈并不是透露的那么明顯,趕緊回道:
“哦,可以的?!?p> 姜牧野舉起手臂,用手指向后梳了一下烏黑的短發(fā),用一如既往云淡風輕地語氣說:
“明天見。”
說完也沒等文小魚搭話,轉身離開。
文小魚站在原地,從剛剛上車到下車,十幾分鐘的時間里,她一直感到好不真實,腦袋的運轉也慢半拍,姜牧野都已經走出去幾米了,才聽到身后的女人大聲喊:
“謝謝姜總,再見?!?p> 文小魚看到姜牧野的腳步并沒有停下,步頻反而有些加快,好像沒有聽到自己的話似的,十幾秒鐘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初春深夜的A市,雖然沒有了冬天的那股寒冷,但是站久了依然能讓人感到一股涼意。想到剛剛自己看姜牧野的眼神,還有之前他們在一起的那個模糊的夜晚,文小魚不禁臉上露出一抹紅暈。直到看不到姜牧野背影的時候,她才轉過身去推摩托,手剛搭上把手,上衣的袖子突然甩在了后視鏡上,這時文小魚才注意到了自己身上這件及不合體的夾克,壞了,衣服還沒還呢。
推著摩托的文小魚蹣跚著,一邊想著姜牧野剛剛只穿了一個短袖,這個氣溫會不會太冷,他怎么回家?另一邊又開始暗罵自己自作多情,糾結著不多時,就到了樓下。
即使剛剛摩托的速度再慢,也架不住冷夜里只穿一件短袖T恤,姜牧野剛剛見文小魚沒有還他外套的意思,就知道她肯定是忘了,這個時候為了表現(xiàn)得自己紳士一點,還是不提醒的好,于是他就變成了現(xiàn)在的死要面子活受罪,誰冷誰知道的下場。為了緩解身上傳來的一股一股的涼意,姜牧野開始慢跑起來,文小魚不知道的是,他還要跑回到初目,因為要送她,姜牧野把車停在酒吧對面的步行街街口。
鑰匙轉動,房門打開,屋里一片黑暗,劉宇寧還沒有回來,這讓文小魚心里又閃現(xiàn)出一絲不悅,前天才鬧了這么一出,今天又一次劇情重現(xiàn),到底她在干什么。
電話撥出去,等了大概七八聲的樣子,正在她心中怒火即將點燃之際,電話那頭有人說話了。
“喂?”
文小魚剛想張嘴罵,突然感覺電話那頭說話的人不對勁,不是劉宇寧,是個男人,她一下提高了警惕,試探地也喂了一聲,對方開口道:
“您好,您和機主是朋友嗎?我剛才在步行街這邊胡同里的診所附近撿到了這部手機,如果您能見到機主讓她聯(lián)系我過來拿一下吧?!?p> 愣了兩秒,文小魚趕緊調整好自己的心態(tài),用平和帶有感激的口吻說:
“謝謝您,我是她朋友,明天如果您方便的話,我中午過去找您取,您看行嗎?”
對方留了聯(lián)系方式,文小魚又感謝了幾句,這才掛斷電話。
怎么又是診所,只是一個閃念從腦海中劃過,因為明天還要上班,也不允許她再多想,等明天去取了手機再說吧。
文小魚這才脫了身上的外套,準備去洗澡,但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起外套,去找水洗標。當看到領口的標牌時,她心里瞬間不淡定了,愛馬仕?雙手拎起衣服,文小魚嘖嘖幾下,至少幾萬的衣服,還好看了一眼,如果就這么不經意的扔進了洗衣機,估計她下個月就要緊衣縮食了。
想著,她走進臥室,從衣柜里拿出一個衣架,將夾克放上去,重新掛回到衣桿上。
時間很晚了,留給她做夢的時間不多了,文小魚快速沖了個澡,簡單洗去一天的疲憊,腳上的傷口此時也不是很疼了。
她換上了一身可愛的套頭睡裙,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讓柔軟的被子盡可能的包裹住自己的全身。頭腦里突然飛快閃過今天不太一樣的姜牧野,站在自己對面,柔和的路燈燈光,光線射過他的側臉,勾勒著他清晰的輪廓……,天吶,她突然慌神,為什么要想到他,于是她閉起眼,強迫自己想一下劉宇寧這個遭千刀的,幻想著看明天拿到她手機去酒吧找她,她跪地求饒的畫面,文小魚勾起唇角,不知不覺,什么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床頭的手機在七點半準時響起,文小魚從床上坐起來時并沒有預料的那么痛苦,可能是做了個好夢?反正也已經記不得了,最近頭疼也沒有再繼續(xù)困擾她,這算是最近最好的消息了。
“劉宇寧,劉宇寧!”
她沖著屋外喊了兩聲,沒人應答,如果她在,睡得再沉也會在半夢半醒間支吾一聲。
鋪好床,文小魚一如既往,洗漱、更衣,當她看著穿衣鏡中那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格子襯衫牛仔褲打扮的自己時,頭腦突然一熱,何不再放縱一把,對著自己一笑,她秒速脫下身上的衣服,換上了一條垂感十足但是很有質感的小格紋西褲,上衣搭配了同樣低調的黑色雪紡襯衫。這是她壓箱底的衣服,每年劉宇寧都會送給她這么幾件正經的衣服,最初說是面試用得著,后來說在學校開會用得著,她也是照單全收了,確實是在三年里穿他們的次數(shù),一只手就能數(shù)得過來。
她對著鏡子,將衣領的紐扣開到了第二顆,露出她白皙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那個L型的疤痕在第三粒紐扣的地方若隱若現(xiàn)。
文小魚拿起遮瑕膏,輕輕在露出的粉色疤痕邊緣做了遮蓋,又在自己的粉唇上涂了一層薄薄的唇釉,整個人一下子精神了不少,前后用了才五分鐘的時間。
出了門,太陽已經升得老高,陽光透過小區(qū)里的行道樹,窸窸窣窣的落在摩托的座椅上,讓她猛然間回想到昨晚發(fā)生的事。
這時,她有點兒稍微嫌棄自己,嘴角也不自覺的向下撇了一下,她和劉宇寧說好的要試探姜牧野,結果反而現(xiàn)在自己好像無時無刻不被這個男人影響著。有點兒不喜歡現(xiàn)在的感覺,她很少讓什么人或者事牽著自己走,除了慕初一。
A市的大型企業(yè)基本上都坐落在市區(qū)以西的新區(qū),一到了這邊,就感覺置身未來一樣,各式各樣的寫字樓鱗次櫛比,橢圓外形的天麓凈水工廠、金字塔似的瑞斯科技……,只有你想不到,沒有這里看不到的,福瑞斯特在新區(qū)的中心地帶,因為有四十幾層,所以尤為突出。
企業(yè)多,員工也就多,每天上班下班的時間,這里的馬路上真的可以用人挨人來形容,有點兒像農村趕集,但車歸車,行人歸行人,各走其路,也算是有秩序,堵車的情況也很少,基本30分鐘之內,流量就會銳減,但場景可謂是相當壯觀。
這么多的上班族,當然周邊的商業(yè)也就隨之變得繁榮起來,飲食業(yè)也算其中一份,而且除了那些底商下面的一間間快餐店外,還有很多的快餐車聚集在每一個路口,生意一點兒也不比實體店差。
文小魚工作的這幾天,只要是來福瑞斯特,就會到離公司最近的一個路口的拐角處,買一個煎餅,之前一直生活在國外,沒有碰觸過這個美食,初次嘗試感覺簡直就是人間美味,而且價格才只要六塊錢,當然不差錢的她不會在意這六塊錢的早餐,更重要的是她注意到那個煎餅攤的老板娘。
老板娘是一個身材偏瘦,有些駝背,穿著樸素的五十多歲的女人,第一次來買煎餅的時候,她站在一旁等待的時候,聽到老板娘在一邊干活兒一邊和熟客們聊天,她聽見她說:
“人在世上,工作一天就要開心一天,不為賺了多少錢,因為從中感到高興。如果工作只能帶給你勞累、辛苦和不情愿,那就換個工作,畢竟你以后近四十年的時光都和工作做伴?!?p> 說這話的時候,老板娘臉上帶著笑,她笑得很真誠,眼角的皺紋都聚在了一起,文小魚突然因為聽到的這段話,改變了不去實踐鍛煉的想法,倒不是因為她能從實踐過程中感到快樂,而是她能因為實踐鍛煉取得優(yōu)秀,然后順利繼續(xù)留在工大,她的快樂就是尋找到她想找的人。
“您好,我要一套煎餅?!?p> 文小魚停下車,掏出手機掃了餐車前玻璃上的二維碼。老板娘整天閱人無數(shù),但文小魚她第二天就記住了,畢竟一個嬌小蘿莉騎著大她自身兩倍的摩托并不多見。
老板娘沖她微笑,熱情的說:
“好嘞,上班?。俊?p> 文小魚很少會和不相識的人搭話,這個老板娘算是其中之一。
“是,今天生意不錯啊?!?p> 聊了沒兩句,文小魚從老板娘手里接過煎餅。把袋子掛在了車把手上,和老板娘道了別,將車開進了福瑞斯特的廠區(qū)。
進了設計部,文小魚看了一眼手表,才八點十分,進到茶水間的時候,碰見了葉靜怡,今天心情不錯,她主動跟葉靜怡打招呼,
“喝咖啡?”
葉靜怡站在自動咖啡機邊,剛要拆開一個餅干,被文小魚的說話聲嚇了一下,轉過身看,隨即驚訝道:
“哇哦,文老師?”
文小魚雙手攤開,不置可否,你說是就是吧。葉靜怡都沒放下手里的餅干,就跑到文小魚身邊,圍著她轉了兩圈,依然吃驚地說:
“文老師,你變了?!?p> 文小魚拍著她的肩膀讓她停下,然后又聽到葉靜怡繼續(xù)說: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看見你就看出來你是個美人坯子,只不過是平時不打扮而已,你看看,你看看,你這稍微穿得性感一點兒,在臉上稍微修飾一點點,就能散發(fā)出超乎常人的魅力?!?p> 茶水間就她們兩個人,文小魚見四下無人,被她的話逗得實在是憋不住,捂著嘴哈哈的笑,邊笑邊說:
“靜怡,你快笑死我了,咱們設計部都知道你說話這么逗逼嗎?”
葉靜怡這時則皺起眉頭一臉嫌棄地說:
“你還是別發(fā)出聲音了,好好的一身衣服被你給糟蹋了。本來吧,我剛才還想說你以后要是這么穿,保準成了公司的亮點,尤其是你們學校那個趙安琪,總是一副誰都沒她美的架勢,她那是不知道,在我們這種工科專業(yè)的基層,誰稀罕她那一套?,F(xiàn)在有你了,給她點兒colour see see!”
文小魚不是一個多事的人,尤其是和趙安琪這種人產生什么瓜葛更是不愿意,所以她收起笑意,對葉靜怡說:
“靜怡,我只是想著嘗試改變一下自己,這次實踐鍛煉可能是個機會,也是個挑戰(zhàn),我可沒有時間留給對付這種人?!?p> 又突然想到什么,面帶疑惑地問:
“她這是怎么你了嗎?怎么你會對她這么看?畢竟你倆又沒什么交集?!?p> 說到趙安琪,在這個公司里,和她有交集,那第一個人文小魚就會想到是姜牧野,第二個就是苑啟成,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葉靜怡頭上。
葉靜怡嘆了口氣,沒好氣地回答:
“唉,簡直就是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昨天你不是沒來嗎,我把給萊茵的終稿最后那部分趕了趕,做完了,高工說先給姜總看,姜總到了下午才來,等他看完圖紙都已經快要下班了。”
聽到這里,文小魚神情有些縹緲,昨天中午她和姜牧野在食堂吃的飯,確實是上午他在學校在處理關于她的事,沒想到這一連串事情連累到了葉靜怡,還沒聽發(fā)生了什么,她就開始有些抱歉,帶著擔憂上下打量著葉靜怡問:
“趙安琪把你怎么樣了?”
葉靜怡一招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你以為我倆能大打出手啊,她有可能,但我絕對是有素質的,格局,格局懂不懂?只要是不涉及到家人,我絕對會保持高姿態(tài)的,放心啦,沒有?!?p> 文小魚放下心來,表情也恢復到自然,然后葉靜怡像講八卦似的,繼續(xù)說:
“這不快要下班了嗎,高工說今天他兒子帶女朋友回家見家長,他得早點兒回去,所以他派我去樓上取圖紙。”
這時候葉靜怡話音降低,神情變得還很神秘,道:
“那地方是我能經常去的嗎,上班這么久,我才去過兩次,我想反正也快下班了,沒啥人,我就坐著觀光梯上去的。”
文小魚突然聽到了一個詞——“觀光梯”,不是總裁專屬電梯嘛,于是帶著疑惑問:
“打斷一下,姜總說那是總裁專屬電梯啊?”
葉靜怡好像在說再平常不過的事一樣,給她解釋,
“是,在早上9點之前確實是專屬,你不也都知道嗎,姜總有點兒怕坐密閉電梯,尤其是怕黑,當初裝那個觀光梯美名其曰說是為了客戶俯瞰廠區(qū),其實就是怕自己怕黑,你別到處說昂,這是雷區(qū),知道就行了?!?p> 文小魚回憶起剛來公司在電梯里發(fā)生的那一幕,又想到前天他帶朱淼去樓上醫(yī)務室說的話,感覺自己時時刻刻都在他的騙局里,于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沖著葉靜怡說:
“說他道貌岸然真是一點兒都不冤枉,你繼續(xù)。”
“我坐著電梯上去之后,是想把圖紙給柯助理的,可當時她不在,于是我就硬著頭皮去敲姜總的門。結果我走過去剛要抬手敲門,就聽見里面姜總在說話,就要暴風驟雨前的低吼?!?p> 一般說書藝人在這個節(jié)骨眼的時候定會拍一下手里的醒目,然后吊足聽眾胃口說“且聽下回分解”。此時葉靜怡看著文小魚,眼里閃爍著欲言又止,可文小魚壓根兒就不是那種喜歡八卦的人,見她不說話了,起身就要走,葉靜怡不淡定了,趕緊把住她胳膊,臉上堆起一副欠樣兒,接著說:
“哎哎別走啊,你聽我說,重點在這兒呢?!?p> 文小魚送她一個白眼,又坐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