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拍”事件,終于還是成了我們的休止符。成年人之間永遠只有一件事最為默契,那就是你不聯(lián)系我,我也不聯(lián)系你。
或許他也像我之前認識過的其他男同學一樣,慢慢在列表里“沉底”,直到最后“躺平”吧。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把天聊死,習慣就好。何況現(xiàn)在,主動權(quán)已然在我。那些瑣碎的日常,不分享也罷。他都不找我聊天,我還不能“硬氣”一下了?說不定他根本就不在意,都是我自作多情。
阿Q精神此時起到極大的精神鎮(zhèn)痛作用。
當然,這不重要。
因為現(xiàn)在,我的內(nèi)心萬馬奔騰:為什么期末復習和體測要排在一起!讓蒼天知道我不認輸嗎!
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廢柴,體育方面尤其如此。所以一路走來,我收獲了很多外號。
高一被迫參加跳高比賽,得名“踢管姐”。到了高二我想,跳得不高,那咱就跳遠吧。結(jié)果不幸“以頭搶地”,得名“拖把精”。高三……高三平安無事,多虧總復習,體育節(jié)被取消了。
聽說熬夜后去跑八百米容易猝死。名次不名次的無所謂,小命還是要緊吶。糾結(jié)再三,我咬牙狠心放下沒背完的巴爾扎克,早早地上了床。
很快我意識到自己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企圖放空的大腦更加活躍,肆無忌憚地開始胡思亂想。耳邊是舍友此起彼伏的呼吸,夾雜著自己的心跳聲。偏偏在這個鬼時候,腦海里浮現(xiàn)出言先生的臉。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拿著消息列表劃拉半天,又默默放了回去。
林筱啊林筱!你丫有點出息行不行!白天的硬氣呢?灑脫呢?原則呢?說好的不走回頭路呢!誒,不對,我這根本都沒出發(fā)呢,往哪兒回頭啊……
飯卡可以亂丟,人不可以。
迷迷糊糊湊合了一夜,第二天,我“慷慨悲壯”地走向運動場。
“沖鴨!這次爭取進個前十?!毙∨嵯岛昧诵瑤?,一邊熱身,一邊信心滿滿。
我象征性地做做高抬腿,仰天長嘆:“老樣子,活著就好?!?p> “排隊了,排隊了!”體育委員招呼扎堆聊天的我們。
我抬眼看看那仿佛無窮無盡的跑道,強烈的壓迫感迎面襲來,一陣窒息。哆哆嗦嗦的腿有些發(fā)軟,胃也莫名地開始疼了。不常運動的人,意識往往比身體還要懦弱。做過無數(shù)次的心理建設崩得一塌糊涂。
“各就位——預備——”
“老師!”
誠然,我知道等待哨聲的這一刻多么驚心動魄。大家調(diào)整好的狀態(tài)就這樣被我打斷,雪亮的目光利劍一般,“嗖嗖”地朝我身上掃。
我很抱歉,終究還是當了逃兵。
“林筱,你又怎么了?”老師不耐煩地盯著我。
“我能不能……下次課再補考?”
“有特殊情況?”
“沒有?!蔽业椭^不敢看他。
“那你等什么?下節(jié)課我出差停課,再下周你們期末考試。單獨補考的話期末考完你還要再找我。我過來一趟沒什么,但到時候天太熱,更容易出意外。”
“那我,我考……”
原來,人還可以被動到連退堂鼓也打不了。
開跑兩分多鐘,我才第一圈結(jié)束。周圍空蕩蕩的,我嘴里拉著“風箱”,腳底下踩著“棉花”,耳邊“嗡嗡”作響。就連眼前的宿舍、教學樓,都慢慢扭曲起來,變成了一幅巨大的抽象畫。
“腳步放輕一點,不是這樣。試著用大腿帶動小腿?!?p> “交響樂”中突然多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一下子被拉回現(xiàn)實,模模糊糊的世界也漸漸聚焦。
“慢慢來,注意上身擺臂。”
轉(zhuǎn)過彎道,我終于看清了言先生的臉。此時接近正午,烈日當頭。他穿一件藍白相間的運動背心,雪白的運動褲,閃閃發(fā)光。
“你,你怎么……來了……”
“別說話,調(diào)整呼吸。”
“哦……”
我慢慢照他說的方法去做,灌鉛的腿果然輕了些。但喉嚨里的血腥味依舊揮之不去。劇烈的咳嗽過后,視野又重新恢復了白茫茫的一片。
“快了,堅持一下。”
毫不夸張地說,我的狀態(tài)仿佛是被什么人掐住脖子摁在水里,難受得要命。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我尋著他的聲音摸索,撲過了終點線。
放松下來的剎那,只覺得頭重腳輕,就朝著草叢栽了過去。
重新睜開眼睛,我已經(jīng)坐在足球場邊的長椅上。小裴和心悅一左一右給我“護法”,兩個苦瓜臉憂心忡忡。
“筱筱,你沒事了吧……”心悅嘆了口氣,“言同學說,千萬別讓你坐下。我倆只好架著你到處走,你還又哭又鬧的……”
“哈!他全看見了?!”
等會兒,信息量有點大,我得緩緩。
“這倒沒有?!?p> “這樣……”我抓緊的心一下子放回肚子里。
小裴一貫做她的補刀小能手:“別自戀啦,人家哪有閑工夫看你。早就參加體測去了?!?p> “什么?參加體測?他,他還跑?”我果然不應該在聽她們說話的時候喝水。
離譜,太離譜。
“不然嘞?!毙∨崦Σ坏貛臀遗谋常澳惆?,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誰這樣陪著我一跑五六百米,我絕對原地嫁給他。”
“明明才四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