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里
沈逸澤無力地仰臥在病床上,潔白的床單映襯著他因中彈而變得異常蒼白的臉龐,仿佛連一絲血色都被那無情的子彈帶走了。
賀凌天與賀雨生一左一右守在病房里,賀凌天眼神中滿是擔憂與沉重,時不時地看向那平穩(wěn)卻又令人揪心的心電監(jiān)護儀。
門口,賀嬌嬌靜靜地站著,雙手交握,她的眼神緊緊盯著病房內(nèi)的動靜,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個漫長的世紀。
“雨生啊,他猛地沖過來將我推開,自己卻結結實實地擋在了槍口前。那一刻,我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辰輝的身影?!辟R凌天目光深邃地看著賀雨生。
在賀凌年少輕狂的歲月里,他曾與另一名女人有了賀雨生這個孩子。
那時,賀辰輝尚未降臨人世。這是一段被歲月塵封的過往,一個不該發(fā)生的錯誤。
賀凌天最初從未有過將賀雨生帶入賀家的打算,他深知這一抉擇背后隱藏著無數(shù)復雜的情愫與難以言說的秘密。
他的兒子賀辰輝離開后,他只有賀嬌嬌一個女兒了,董事會那些老東西,天天巴著讓他們自己的兒子來。他最后還是選擇了把賀雨生帶了回來。
賀凌天向賀嬌嬌轉述此事時,她卻仿若一泓深不見底的幽潭,面上沒有絲毫波瀾。
只是那眼底深處似有暗涌在悄然流動,她淡淡啟唇:“還好我媽去得早,不知曉您做的這些破事。”
賀雨生站在那里,臉上沒有什么表情,聲音低沉地回答:“爸,我寧愿今天擋在槍前的是我……”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仿佛每一個字都承載著無盡的自責與愧疚。
賀凌天猛然揚手,“啪”的一聲清脆響亮,這一巴掌實實在在地落在賀雨生的臉上。賀雨生的臉頰瞬間泛起一片刺目的紅腫,似是承受不住這樣的力道,身子微微晃了晃。
“說什么屁話!”賀凌天雖滿心無奈,卻依舊帶著賀雨生回到了賀家。
這孩子是他的兒子,也是他唯一兒子。自己年歲漸長,再想生兒子,怕是連上天都不會成全這樣的奢望了。每念及此,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苦澀與無力感。
得知賀辰輝為救他而擋下那致命一槍的消息后,賀凌天的妻子仿佛瞬間失去了生活的全部支柱。她整日以淚洗面,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
往昔的歡笑不再,僅僅數(shù)月之后,賀凌天的妻子,在對賀辰輝無盡的思念與悲痛中,也悄然地離開了人世。
病床上的沈逸澤微微動了動,干裂的嘴唇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水……”
賀凌天聽到動靜,轉過身對一旁的兒子說:“雨生啊,去給阿輝倒杯水。”
賀雨生應了一聲,麻利地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沈逸澤的手邊。
沈逸澤接過杯子,一口氣將水喝了個精光,喉結上下滾動著,仿佛每一下吞咽都能帶來一絲慰藉。
賀凌天凝視著眼前這個為自己擋下致命一槍的年輕人,眼眶微微濕潤:“阿輝啊,你這次可是救了我的命?!彼曇舻统粒瑤е鴰追稚硢?,像是在壓抑著某種復雜的情緒。
沈逸澤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堅定:“您不必客氣。是您教會我在這異國他鄉(xiāng)怎么站穩(wěn)腳跟,讓我有了盼頭?!?p> 他的眼神平靜,但心中卻泛起一陣說不出的滋味。那顆子彈帶來的不僅是身體上的疼痛,還感覺惡心。不過這些情緒,都被沈逸澤深深地埋在心底,沒有表現(xiàn)在臉上。
“阿輝!”賀凌天突然激動地站起身,雙手扶住床沿,“從今天起,你就當我干兒子吧!”
沈逸澤愣了一下,看著賀凌天充滿誠意的眼神,心里五味雜陳。他知道,這一聲“干爹”,意味著賀凌天真正信任他了。
擋槍這種戲劇化的情節(jié)用在賀凌天身上果然好使,沈逸澤心里不免覺得好笑。
沈逸澤微微點了點頭,喉嚨有些發(fā)緊,輕聲說道:“謝謝……干爹?!?p> 賀凌天欣慰地笑了,拍了拍沈逸澤的肩膀,仿佛在確認這份新的關系。
賀雨生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奇怪的微笑。賀嬌嬌在門口聽見要認沈逸澤當干兒子,推開門:“爸!”
“你不再考慮考慮嗎?”賀嬌嬌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盯著沈逸澤,想要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沈逸澤面無血色的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行了,這件事就這么定了!”賀凌天撂下這句話,語氣不容置疑。賀嬌嬌抿了抿嘴唇,最終還是沒再多嘴。
莊園里,南樓的院子里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林暮獨自坐在石凳上,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眼神中透著擔憂。她腦海里不斷浮現(xiàn)出沈逸澤倒下的那一刻,胸口一陣刺痛。
地上已經(jīng)堆滿了煙蒂,連她自己也記不清究竟抽了多少根。這時,管家阿珍從屋里走了出來,輕聲說:“老板電話?!?p> 林暮緩緩起身,接過阿珍遞來的手機,聲音有些干澀:“喂……老板?!?p> 電話那頭傳來賀凌天低沉的聲音:“你身手好,以后就跟著阿輝吧,保護他的安全?!绷帜簭埩藦堊欤雴柹蛞轁傻那闆r,但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輕輕應了一聲:“是!”
“阿輝中槍了,不過下午就能出院了。你讓阿珍給他燉點補品,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下。”賀凌天繼續(xù)說道。
聽到沈逸澤下午就能回來的消息,林暮緊繃的心終于放松了些。她長舒一口氣,握著手機的手也漸漸松開了。
夕陽灑在南樓的庭院里,映出一片暖黃色的光暈。林暮望著遠處的天空,心中五味雜陳。
下午
沈逸澤被賀雨生開車送回南樓。
“我讓人來扶你進去吧?!辟R雨生坐在駕駛位開口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鄙蛞轁烧f著,便下車準備自己進去。剛一抬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停駐在了遠處的林暮身上,那一瞬間,意外的情緒悄然爬上心頭。
林暮看見沈逸澤,連忙走過去。
當那姑娘緩緩走近,沈逸澤便皺眉聞到了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此時林暮手上正夾著一根燃起的香煙,裊裊輕煙在她指間升騰而起。
賀雨生坐在車里,目光追隨著林暮的身影。她邁著輕盈的步伐走來,幾縷劉海被晚風吹得有些凌亂,卻反而更添幾分俏皮。
林暮抬眼瞥了一眼車內(nèi),那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這人看著面生得很。
賀雨生被她這一眼看得心跳陡然加快,尤其是那雙棕色的眼眸,像是藏著什么秘密一般,讓人移不開視線。
林暮扶住沈逸澤的手臂,正準備往南樓的方向走去。沈逸澤回過頭來,對著賀雨生淡淡地說:“走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賀雨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發(fā)動車子緩緩駛離。引擎的轟鳴聲漸漸遠去。
“你沒事吧?”林暮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擔憂,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沈逸澤的衣角。
“怎么,這么擔心我???”沈逸澤語氣輕松地開了句玩笑,試圖緩解林暮臉上的憂慮。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但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嗯。”林暮扶著沈逸澤走著。
當林暮給出回答的剎那,沈逸澤明顯一怔:“沒事兒,就是有點疼?!边@簡單的話語背后似乎藏著更多未訴的情緒,讓沈逸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林暮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中槍了,肯定疼?!绷帜撼橥曜詈笠豢跓?,緩緩碾滅在腳下,那動作里帶著幾分沉重與無奈。
兩人回到南樓,一股參雞湯的香氣撲面而來。那濃郁的香味仿佛帶著溫暖的氣息,在空氣中緩緩彌漫開來。
“老板吩咐,要給你好好補補身子,快來嘗嘗。”管家阿珍從廚房端著熱騰騰的雞湯走出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林暮扶著沈逸澤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阿珍,再盛一碗吧。”他輕聲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
“好嘞?!卑⒄鋺艘宦?,腳步輕快地又去盛了一碗。湯勺在鍋里輕輕攪動,發(fā)出細微的聲響。
林暮站在一旁,正準備掏出香煙解乏,卻被沈逸澤突然拉住了手腕。“喝湯。”沈逸澤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林暮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這是給你補身體的啊?!?p> “我說一起喝?!鄙蛞轁刹蝗莘终f,拉著林暮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動作帶著幾分不容置疑,卻又不失溫柔。
阿珍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雞湯走過來,遞到沈逸澤手中:“多喝點哦,我可是燉了好長時間呢?!彼恼Z氣中帶著些許自豪,就像對待自己精心照料的孩子一般。
沈逸澤接過湯,轉身遞給林暮,眼神中帶著一絲關切。
管家阿珍看著這一幕,沒再說話,忙去了。
兩人面對面坐著,各自面前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沈逸澤微微側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林暮。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復雜的情緒,有擔憂、有無奈。
“抽了很多煙吧?!彼p聲開口,聲音低沉而溫柔。
林暮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舀起一勺湯,輕輕吹了吹,送入口中。她的眼神有些躲閃,卻又時不時瞟向沈逸澤。
沈逸澤放下碗筷,身體微微前傾,直直地盯著林暮的眼睛:“身上都是煙味,是擔心我嗎?抽這么多?!?p> 林暮終于放下手中的碗,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對,我很擔心你。所以一直抽煙?!?p> 這一句話讓沈逸澤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在看到林暮靠近時停了下來?!拔摇痹掃€沒說完,林暮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輕輕地將唇貼上了他的。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只有彼此的心跳聲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