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fēng)瑟瑟,兩人笑對不語。
“想必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北宮瑛負手而立,衣袂飄飄,神色自若。
“既然跟到這里來了,想必皇上也知道了一些關(guān)于我的事情?!鼻{春語氣平靜如水,眉眼帶笑。
“我只是來看看這位心懷百姓的好官。”北宮瑛盯著那寂靜的墳?zāi)姑媛陡袀?p> “父親若知,定然欣慰?!鼻{春眼色沉沉,似陷入回憶。
“可若你父親知你連姓都拋棄了,怕終難安心?!?p> “皇上為草民思慮地多了?!?p> “往事已去,舊愁不解,無論你逃去哪里,這些心結(jié)也將縈繞你一生。”北宮瑛仰頭看著灰蒙蒙地的天空,嘆了一口氣,意有所指。
曲絳春頷首道:“皇上多慮了?!彼匀宦牫隽吮睂m瑛的話中意。
北宮瑛換了笑顏,似釋懷道:“當然,朕雖是皇上,但百姓家中事朕也未打算插手?!?p> “多謝皇上體諒?!?p> “與你相識一場,我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朋友的身份,希望你能給自己一個解開心結(jié)的機會?!北睂m瑛說完便悠閑離去,只留沉思中的曲絳春駐足在原地。
北宮瑛帶著宣禮和魏之然離開了荒草地,隨后鶴長連與晏安站起身來目送著北宮瑛離去之后慢慢走向了曲絳春。
“你每年都會在這個時候回來,卻從未露面,如果是因為我,你大可不必這樣,這是你的父親?!柄Q長連站在曲絳春旁邊,哀愴道。
“而他卻不只是我一個人的父親?!鼻{春沒有看鶴長連,語氣間帶有怨懟。
“你離家之后,義父一直都在尋找你,他時常坐在你從前住的房間里發(fā)呆,雖然他未曾說什么,但我知道他心中十分自責(zé)?!柄Q長連想起義父生前落寞的身影,心中有些悲痛。
“那他可是在自責(zé)不該把你帶回蕭府?”曲絳春微紅的眼睛瞪著鶴長連,心中不甘。
若不是鶴長連的出現(xiàn),蕭府怎會落到這般地步,而自己又怎么會有家回不得,多年四處漂泊。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怨我,我也一直很怨自己,曾經(jīng)我也覺得我不該出現(xiàn)在蕭府甚至不該活在這個世上,是義父帶給我活下去的希望,自從遇到義父我便從此決定好好活下去,所以我只怨自己無能,怨自己當年沒有早點發(fā)現(xiàn)你的心情把你留下來?!?p> “是啊,父親帶給你不只是活著的希望,甚至還將整個珞州都交到你手中,將珞州所有百姓的未來交與你,這份信任是對我都不曾有的?!鼻{春心中始終耿耿于懷,那一夜,父親對鶴長連說的那句“以后珞州就交給你了”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中。
雖然隨著時間的流逝,年歲的增長,曲絳春也漸漸意識到當年自己的年少沖動,對于鶴長連,對父親,他心中也自知有愧,只是那句話卻讓他怎樣也無法釋懷。
“原來,是因為那句話,才使你決定從蕭府離開的嗎?”聽到曲絳春的話,鶴長連言語間有幾分詫異隨后轉(zhuǎn)為遺憾。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父親對你的那份期望和信任,是我從來不曾體會過的,自從你的出現(xiàn),父親便從此只將目光放在你身上,所以他帶著你東奔西走,卻不讓我知道外面發(fā)生的事情?!?p> 鶴長連滿目憂色,苦笑著道:“你真是錯怪了義父,當年義母葬禮的那晚他確實是說過那樣的話,只是你卻只聽到了半句?!?p> “錯怪?”曲絳春失聲笑道。
“是,當年義母辭世,義父傷心欲絕,他對你和義母本就是心懷愧疚,又見你那般憎恨的神色,義父擔憂你太過于傷心從此一蹶不振,那時他便自知身體狀況不樂觀,所以希望我能在你能接管珞州之前,好好守護珞州,從一開始義父便是寄望你能考取功名,待你有機會可以回珞州,延續(xù)他的遺志,而由我來輔助你共同治理珞州?!?p> 鶴長連語氣沉重,一字一句解釋著。
“所以父親才讓你習(xí)武?才讓你早早就跟隨他在珞州四處奔波,處理事務(wù)?”曲絳春恍然,悲傷地冷笑道。
原來是這樣嗎?如果是這樣,那當初自己的離開,未免也太毫無意義了,那過去自詡離家多年所受的苦,瞬間也變得可笑,曲絳春心中悲慟不已。
“義父讓我習(xí)武,是為了讓我將來可以協(xié)助你,因為你身子不好,無法習(xí)武,所以義父讓我習(xí)武,也是想讓我以后能保護你,義父曾說,我與你二人一文一武,兄弟齊心,一定可以超越他,能讓珞州蒸蒸日上?!?p> “既然義父是想讓你以武為主,那么為何還要那么拼命教你習(xí)文?”曲絳春不想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
他寧愿自己什么都沒有聽到,他便可以帶著這一絲遺憾和恨意肆意活一生,如今知曉了那些過往,自己曾經(jīng)的堅持的想法被打破,這令他心中更加難以原諒自己。
“義父說,如果我只是習(xí)武,并無法真正幫到你,州牧身邊的人并不能單單只有武力,還需要可以與你相匹的智慧和默契。”鶴長連面對故人終于吐露了心事,這些年壓在心頭的重擔似乎輕了幾分。
曲絳春緩緩跪倒在墳前,哽咽道:“雖然我后來意識到自己當初的離去是個錯誤卻從未真正打心底里承認,原來一切只是因為我自己的任性的想法而已。”
年少時,曲絳春還覺得自己做了一個非常有骨氣且瀟灑的決定,而卻沒有意識到,只是因為自己狹小的氣量,導(dǎo)致眾人都背負著一段這樣沉重的過往。
“義父沒有怪你不辭而別,而我也更沒有資格可以怪你,只是蕭府大門一直敞開著?!柄Q長連擦了一下酸澀的眼角,聲音也漸小了下去。
“父親!”曲絳春垂著頭,淚水肆意,順著臉頰落在地上,曲絳春只覺得心一陣一陣抽搐的緊,悲痛席卷而來,比那日父親離世之時的悲傷更為猛烈。
“少爺?!标贪苍谝慌砸部吹醚劭魸駶?,于是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曲絳春肩膀,心中五味雜陳。
三人在山風(fēng)中,相擁而泣,天地間仿佛都蔓延著不絕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