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項梁現(xiàn)身
借著秦軍將士山呼的機會,這話幾乎沒人聽到,虞周小心的四處張望了一下,卻不防一只手忽然覆上項籍嘴巴,這是虞周剛才想過要干的事情,只不過身高所限,實在夠不到。
看那只手稍顯陌生,虞周剛想這是誰如此大膽,連楚霸王的虎口也敢捂,項籍已經(jīng)動了,他飛快的把手肘往后一扽,先是把身后人搗了個悶哼,然后順勢架在此人腋下,就要用力。
誰知那人聲音竟然有些熟悉:“羽兒噤聲,可想死叔父了!”
項籍的臉色頓時就變了,時隔數(shù)年,自家叔父的聲音他還是不會忘記的,千辛萬苦的出來尋找,誰知竟然在毫無準(zhǔn)備之時,項梁從天而降。
等他轉(zhuǎn)過頭,兩人的面龐都因為激動有些發(fā)紅,再冷酷的人,面對朝思暮想又幾年沒見的親人都會潸然淚下,更何況只是個少年,項籍緊握項梁的雙手,顫聲道:“叔父這些年過的可好?怎么從不去尋我們?”
項梁也是一副老懷大慰的模樣,頜下長須一抖一抖,哆嗦著嘴唇,不知先問什么好,半晌過后,才拍著侄兒堅實的臂膀說道:“好!好!長高了,也長大了?!?p> 得到叔父贊譽,項籍心中更是暢快,絲毫不顧周圍的人群,一把抱起項梁,哈哈長笑,那種少年人得到長輩夸獎的反應(yīng)顯露無疑。
“羽兒,莫鬧,快放叔父下來,我喘不上氣了……”
親人團聚激動人心,可也驚擾了周圍軍士,更何況皇帝陛下就在遠(yuǎn)處站著,他們更是不放過任何風(fēng)吹草動,眼見這邊有兩個人正在角力,還以為出了什么變故,紛紛圍攏上來,長長的戰(zhàn)戟直指二人,看架勢只需皇帝一聲令下,一場團聚就要變的血濺當(dāng)場。
項籍見狀,慢慢將叔父放下,這才擋在前面對秦軍兵將怒目而視,少年們都發(fā)現(xiàn)不對勁,暗暗靠過來,不動聲色的做好戒備。
項梁這才倒換上那口氣,一把將侄子拽到身后,對著周圍軍士開口道:“我叔侄久別重逢,驚擾了鑾駕,還請恕罪?!?p> 秦軍不為所動,面目如同銅鐵澆鑄的一般,只等身后陛下開口,項籍有心相抗秦軍,想著眼前剛剛相見的叔父還有身后的小兄弟們,再一想日后的大事跟他剛剛立下的宏愿,這才隱忍不發(fā)。
這一鬧,嬴政的目光終于轉(zhuǎn)了過來,上千人的性命都不在眼中,何況兩個人的命運?他大手一抬,就打算揮下。
“陛下圣明,我等得見天顏,幸事連連!這才有了骨肉相聚!”
虞周不出聲不行了,也許秦皇不會在大街上當(dāng)著眾多百姓殺人,可一旦項籍叔侄被拿下帶走,再去救可就難如登天了,這是天子近衛(wèi),誰知道到時候關(guān)押在哪又或者送去哪里服徭役?
何況以項籍的性子,萬一秦人打算對他用刑黥面之類的,非得翻了天不可。
幾經(jīng)盤查,虞周的劍弩統(tǒng)統(tǒng)放在屋中沒拿來,硬闖是不行了,而這一嗓子風(fēng)險也很大,誰知道嬴政到底什么性情,就不說皇帝,假如屈旬也在百官隊伍又該怎么辦?
也許屈旬不認(rèn)識虞周這些人,可是項籍的重瞳跟刺殺過他的項梁那肯定深入腦海的。
話一出口,秦人馬上知道這三個人是一伙兒的,又分出幾名軍士對虞周嚴(yán)加防范,看的他驚嘆連連:這群只遵皇命的活兵馬俑,竟然絲毫不因為自己沒束發(fā)而疏忽。
嬴政的手臂緩緩而落,然后輕輕一擺,圍著虞周的軍士立馬退了下去,只見他跟趙高耳語幾句,尖細(xì)的聲音立馬傳了過來:“豎子年幼,尚知忠君敬天,陛下龍心大悅,賞百金,特赦驚駕二人黥面為城旦?!?p> 虞周的嘴里有些苦澀,大秦統(tǒng)一已經(jīng)兩年,自己一直花銷山上仿鑄的秦半兩,想不到第一次拿到真貨居然來自秦始皇,這百金可不是黃金,而是賞銅百斤之意,要按秦制算起來,大概三千半兩錢。
一句好話就能得錢若干,可見這位始皇陛下性情的隨意,可是自己的目的還沒達(dá)到,真要是把項家叔侄黥面發(fā)配去做城旦,這倆人現(xiàn)在就得暴起。
可是該怎么說呢,虞周飛快的轉(zhuǎn)動腦筋,始皇其人霸道專橫,肯定不喜歡被忤逆,哪怕是拒絕賞賜也會引得他龍顏大怒,所以拿沒到手的錢財換取二人自由恐怕不可行。
而且自己只有一次機會開口說話,喜怒無常的嬴政沒多少耐心,不管說什么都是翻臉的可能更大,所以稍有不慎不僅救不到項家叔侄,連自己也得搭進去。
好吧,別怪我了,這可是你們自找的,反正都是遲早的事情,還不如拿來救人。
虞周正了正衣衫,一躬到底:“謝陛下賞賜,陛下明鑒,黔首小兒從異人處得知海外仙山去處,愿告知陛下以承隆恩?!?p> 人心是永不知足的,就像嬴政的前半生,身居趙國時只想回國,回國后想當(dāng)王子,然后是秦王、大權(quán)、天下……
一步步走來,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一掃六合,每當(dāng)半夜驚醒都會看著逐漸老去的身軀感慨萬千,論功德,自己已經(jīng)可比三皇五帝,論疆域,大秦比以往任何一朝一代都要廣闊,憑什么文王可以傳下八卦圖而百歲成仙,到底差在哪里?機緣么?
這次出巡,嬴政有一個念頭誰都沒有告訴,那就是臨海以尋仙,這么一塊癢癢肉,被虞周給撓了,他更認(rèn)為這是上天賜給的仙緣。
情急之下干脆不用趙高傳話,嬴政大手一招,兩名軍士頓時像抓雞仔一樣的把虞周渾身上下搜了個遍,然后帶到御駕前。
虞周可沒下跪的習(xí)慣,只是微微躬身低頭以示恭敬,好在秦皇并不在意這些細(xì)枝末節(jié),開口道:“快說與朕聽,只要確鑿無誤,你要什么朕都賞你?!?p> 虞周心說你要真能成仙,我要大秦你給不給。
在君無戲言還沒大行其道的年代里,一個霸道專橫的帝王口中之言是絕不可信的。
清醒的認(rèn)識到這一點,虞周緩緩抬起來頭,才把這位始皇陛下的面目看了個真切,只見其人粗眉肉眼,兩腮寬大厚實,法令紋直直的切入胡須,高挺的鼻梁下面,大嘴緊緊的向上抿著,很是威嚴(yán)。
“回陛下,此事說來話長,為您龍體安康,還是先移駕再說不遲?!?p> 地上的趙高頓時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