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藏書閣,門竟然沒掛鎖。程邈暗自嘀咕,懶散悠閑的鄭學(xué)士什么時候也開始拼工作量了,還給不給他們這些年輕人晉升空間了。
程邈推開門。
一低頭,一抬眼。
院中小筑里,一個清麗的女子容顏映入眸中。
頭發(fā)用一條白底黑色月牙紋的綢帶高高束起,不以任何珠冠寶石加以裝飾。著一身藏藍(lán)色米白旋渦紋的翻領(lǐng)長袍,用玉帶系于腰間,其上掛了一個玉佩,彰顯身份不凡。手里捧著幾本書卷。
那一刻,只消一眼,便讓他忘卻了自己在茫茫天地間的存在。
“母后禮佛,師父贈了自己珍藏的經(jīng)書,讓我?guī)Щ貋??!迸記]察覺到有人進(jìn)來,依然對面前的老學(xué)士說,“這幾本儒學(xué)經(jīng)典,專門討來給老師您的?!?p> 巧笑之瑳,佩玉之儺。
有美一人,宛如清揚。
程邈似乎對書中自有顏如玉這句話,有了新的具體的認(rèn)識。
他在門邊站了一會兒,待心里的小鹿不撞了,才帶著陳扶風(fēng)向涼亭走過去。
“鄭老師又得了什么好書?”程邈見亭子中的兩人完全沒有感受到自己和陳扶風(fēng)的存在,只好出聲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是程邈呀。你又來討書看了。”鄭學(xué)士聽到聲音,一邊答應(yīng)著一邊才從書中抬起頭來,看到程邈身邊的陳扶風(fēng),趕緊起身參拜,“啊,見過四殿下。殿下今日來的,真早。”
“鄭學(xué)士好。”陳扶風(fēng)規(guī)規(guī)矩矩的行禮。
“四殿下?你是扶風(fēng)?都這么大了?!币慌缘呐芋@喜的說道。
“誒,姐姐你認(rèn)識我?”陳扶風(fēng)被點名了,指著自己的鼻子問。
“錯了錯了?!编崒W(xué)士皺起一臉褶子,向陳扶風(fēng)連連擺手,“殿下不能稱呼她姐姐?!?p> “為什么?”陳扶風(fēng)無辜的接受著鄭學(xué)士嫌棄的注視,一頭霧水。
“微臣參見鳳華公主?!背体惴磻?yīng)過來,這雖不是普通女子,但也不是世家的小姐,而是太后娘娘最小的女兒,慶元帝的親妹,鳳華公主陳婧。
八年前,十六歲的鳳華公主自請去白云山青越觀修行,為擎淵國祈福。
“大人不必多禮,叫我陳婧就好。我去修行的時候,就放下了公主的身份?!痹诜鹦远U心之地過久了壺中日月的日子,陳婧沒有宮廷女子的雍容華貴,而是一副仙風(fēng)道骨,眉眼間的笑意,在料峭冬風(fēng)里也能讓人生暖。
“這是你小姑姑。快叫人?!背体闩牧伺倪€沒搞清親戚關(guān)系的人,小聲對陳扶風(fēng)說。
“姑姑?”陳扶風(fēng)一時大腦短路,無法接受多出來一個的像江湖俠女一樣的直系親屬。
“哎。是我?!标愭憾紫律泶蛄恐惙鲲L(fēng),笑意更深了,掐掐他的臉,“你生的真好看?!?p> 她其實還想說,像你母妃一樣。
陳扶風(fēng)難得聽到有人夸他,一張臉頓時像極了煮熟的龍蝦。有些不自在的往程邈身邊靠了靠。
“對了,老師,我得問問夏府在哪里。我受人相托,帶個東西給他們?!标愭簞偠紫碌臅r候,腰間口袋的東西硌了她一下,才想起來。
“姑姑我也想去!”陳扶風(fēng)一聽到夏府,也不害羞了,瞬間和陳婧親近了許多。
“殿下今日的書還沒有背?!编崒W(xué)士慢悠悠的數(shù)落到,“您的進(jìn)度太慢了,千字文本應(yīng)該五天就背完,您都背一旬了?!?p> “鄭學(xué)士,你,我,你,明天,明天我一定背完?!标惙鲲L(fēng)著急到結(jié)巴,怎么能隨便揭人短。
“程邈,你覺得呢?!编崒W(xué)士瞥了一眼悶不做聲的程大人。
程邈裝啞巴,他不想說話,他不想背這個鍋。
“那你就跟著去吧,明天我來看著你背書,背不完不準(zhǔn)吃飯哦。”陳婧貌似看出兩位大人做不了這么“大”的決定,便主動接下了她自己完全不知道多令人頭疼的燙手山芋。
“好!”陳扶風(fēng)歡呼雀躍。鄭學(xué)士和程大人在心里歡呼雀躍,有一種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收了混世魔王孫悟空的畫面感。
陳婧牽著陳扶風(fēng)的手,一大一小兩個背影逐漸消失在閣前的拐角處。
“你去看書吧。”鄭學(xué)士看程邈站在原地像冰雕一樣,就差擺個沉思者的pose了,他指指那整閣的書,嘲笑程邈,“顏如玉走了,那里不還有黃金屋呢”。
程邈被戳穿了小心思,臉上發(fā)燒,拱手行了禮,頭一次有些不情愿的向中閣走去。
陳扶風(fēng)站在宮城正門口,看侍衛(wèi)驗過陳婧的令牌,感覺做夢一樣,他都想不起自己多久沒正兒八經(jīng)昂首挺胸大踏步的從正門走到宮外了。
......
巳時已過,杜若水還沒回府,蘇錦正納悶,就接到皇后派人過來傳話,說留了夫人在宮中用午膳。
杜若水不在,夏芙蕖來找蘇錦商量午飯,娘親一直說吃的清淡點好,她還是老想著三畔巷味全樓的那幾盤葷菜。
“想吃什么?”
“板栗燒雞,八寶鴨,蒸鱈魚,油燜蝦......”夏芙蕖搖頭晃腦開始報菜名。
“打住,只能選一個?!碧K錦打斷了能背出一個菜單的小人。
夏芙蕖默默低下頭。蘇錦看著她的發(fā)旋,這些都是味全樓的招牌菜,很難做決定吧。
“我知道這些吃不完,可是姑姑得多準(zhǔn)備些菜才好,今天有客人要來。”夏芙蕖突然有模有樣的說。
“你還沒睡醒嗎?!碧K錦看著她像是有理有據(jù)的樣子,覺得好笑。府里逢年過節(jié)都鮮少有人登門,更別說這冷風(fēng)倒灌滴水成冰的寒冬了。蘇錦只當(dāng)她饞了,便替她決定道,“那就八寶鴨吧。”
“青兒照顧好小姐,我出門買些食材?!碧K錦飛快的站起身,交代了幾句,夏芙蕖還有話沒說完,就看不見蘇錦的身影了。
要說這味全樓也會做生意,每月初三都買二贈二,四層樓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吃過味全樓的人里回頭客很多,周圍的飯館總要門庭冷落幾日。
程邈雖然住在味全樓附近,但他一個黃金單身漢,自己吃飽全家不餓,按理說不會湊這種熱鬧。
今天巧了,旁邊不知哪個看不過味全樓生意紅火的老板,雇了幾個砸場子的,來味全樓鬧事。
店門口,一片黑壓壓的人正等著用飯,最前頭就有需要打包帶走蘇錦。
幾個打手突然沖出來,拳頭一頓亂揮,揍向正在說感謝詞的老板。
打架聲引得程邈往味全樓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個身形瘦削的女子對打幾個大漢,正是反應(yīng)極快出手相幫的蘇錦。
那個多年前渾身浴血,還有力氣甩刀救了他的命的女子,那個一直沒什么表情,只有打架的時候才會目露兇光的女子。
程邈抬步,急忙走過去。在人群后大喊一聲,“店被砸了,咱們以后就沒好菜吃了!大家快幫忙?。 ?p> 一呼百應(yīng)!
陳婧和陳扶風(fēng)此時也在,陳婧當(dāng)然看不過,早就往前擠著,想要幫忙。
陳扶風(fēng)被人流擠出去,向后跌近一個人懷里。
“多謝。”待他站穩(wěn)后,轉(zhuǎn)頭過去道謝。
“殿下?”
“額,程邈。”陳扶風(fēng)看到那張熟悉的知識分子的臉。怪不得覺得剛才喊話的聲音,文里文氣的。
蕭里珍
巧笑之瑳,佩玉之儺。出自《詩經(jīng)·竹竿》 有美一人,宛如清揚。出自《詩經(jīng)·野有蔓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