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剛才人群的聲音是多么跌宕起伏,劇情又是如同西方玄幻小說里出現(xiàn)東方神龍一樣多么反轉(zhuǎn),沈未和魏梓都有些不敢相信現(xiàn)在的這種狀況,如果說剛才算是沈未個人前世加上今生的人生巔峰的話,那么現(xiàn)在應該算是上輩子和這輩子加起來的最低谷的時候。
甚至比窮困潦倒到吃了上頓沒下頓,人生毫無希望的時候更加窘迫,也甚至比交不起房租最后被趕出出租屋更加不堪。這不只是因為眼前站著的一臉嚴肅的班主任李慧芳,更因為魏梓身前苦口婆心教育魏梓的魏母,她們兩人更是前所未有的緊張,尤其是魏母,在用一種母老虎吃人一般的眼神看著他,讓沈未這個經(jīng)歷了接近三十年的靈魂都有些不自在。
硬要說見過這種眼神的時候,大概就是他曾經(jīng)穿著最廉價的工作服出現(xiàn)在大商城的一家精美門面的店里的時候,那時候幾乎所有員工都在用一種懷疑提防的眼神看著自己,好像生怕沈未把店里的昂貴物件順走一件一般。
沈未還是沈未,只不過由原來的滿面頹廢,身上穿著臟亂差的工作服的工人變?yōu)榱嗣嫒莞蓛糇孕?,帶著純凈笑容的青澀校服小男生,這是如夢幻一般的倒轉(zhuǎn),時空的錯亂給沈未的眸子里添了如星海一般的深奧邃重,這倒是讓魏母有些看不懂了。
到底是故作鎮(zhèn)定,還是胸有成竹,或者說根本就是破罐子破摔?
魏母作為一家小公司的副總經(jīng)理,剛剛開完一個會議,甚至還沒有完全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就接到了魏梓班主任李慧芳的短信,讓自己來學校一趟,放下還沒有喝上一口的茶水,就趕來了學校。
魏梓一向是很乖的,從小時候開始就這樣,她沒有做過什么出格的事,老師對于魏梓的態(tài)度也常常只有夸贊的份,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嚴肅而又認真,魏母似乎是感應到了什么,看到了短信上的用詞,大概就明白這是針對魏梓個人,而并不是像家長會形式的見面。
魏梓是出事了嗎——這是一開始她趕來學校時候的想法,因為在她看來,魏梓只有可能因為是被卷入了什么不良事件,班主任才會這么通知自己,但到了學校,推開辦公室的門,她就明白過來了,這妮子不是因為卷入了麻煩的事,而是和身邊的這個清秀男生有關。
“沈未,你可以解釋一下為什么你和魏梓會在體育館門口拉著手了嗎?”李慧芳安撫住有些急躁的魏母,讓她到一旁的沙發(fā)上坐一下,自己則開口詢問沈未,端起桌上的一杯茶,輕輕啜了一口。
給學生一個下馬威就要從氣勢上先壓倒對方,本來沉默是最好的辦法,可是現(xiàn)在魏母在場,李慧芳根本不能擅自淡定下來,否則魏母肯定會率先質(zhì)問沈未,所以李慧芳自己就開了口,很尋常的問句,卻因為其中帶了一個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拉著手這件敏感的事情而變得有些不同尋常了。
沈未撓了撓頭,心中暗嘆一聲,也不知道李慧芳是怎么知道的,本來回到教室,沈未和魏梓都在上下一節(jié)的地理課,聽著臺上半禿了腦袋的地理老師講著東南亞地區(qū)季風周期性的時候,就被如季風般趕來的李慧芳叫了出去。
“沈未,魏梓,你們來一下我辦公室,其他人繼續(xù)上課?!?p> 說完這句話以后便消失在了門口,沈未和魏梓還因為剛才體育館的事情而有些尷尬,老師在不過多久就將他們叫了出去,不光是沈未和魏梓,連旁邊的同學也都心知肚明地哄然竊竊私語起來,尤其是一些揣摩的目光更是讓魏梓有些招架不住。
而到了辦公室,李慧芳的第一句話便揭示了她的目的,“剛剛上完體育課吧,都在干些什么?”
魏梓聽到這句話,甚至有些腿軟,站立不穩(wěn)地被沈未扶住,這一動作更加刺激了李慧芳,于是再次發(fā)了一條短信給魏母,讓她加緊趕過來。
在目擊了沈未和魏梓久久不動的手牽手情境以后,李慧芳便心情難以自持,魏梓自不必說,向來成績是極好的,從剛入學的時候到現(xiàn)在,幾乎沒什么大的變動,唯一有一次成績滑落,便是由原來的年級十幾名左右到了年級八十幾,就是在期末聯(lián)考的那段時間,這可以算作是正常波動,因為在這個學期開學以后,魏梓的成績又重新回升,讓李慧芳一直都很滿意。
然而沈未,她卻有些沒有辦法管教的感覺,因為自從開學,這個學生明里暗里的事情便很多,李慧芳管得到的,管不到的,沈未都做過,更有一段時間因為受傷沒有辦法來上學,本來是想要好好談話一番的,無奈在那之后他的成績便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突飛猛進,這便讓李慧芳失去了可以管教他的理由,或者說借口。
如今兩個人都成了李慧芳班上的尖子生,而兩個尖子生談戀愛?恕李慧芳難以接受。
巧的是,前段時間李慧芳還被同一個辦公室里的老師問到沈未,認為這應該是她班里最有潛力的學生了,開學以來的水平便很穩(wěn)定地以微小的幅度在年級十幾名向前進步。
李慧芳只是笑笑,沒有解釋什么,沈未的成績算是尖子生,卻偏偏沒有個尖子生的樣子,前段時間還和高三的混混霸王式人物程淮扯上了關系,李慧芳幾乎想不到這個學生是怎么這么多事還保持著成績不往下落的,這樣也約莫算個奇才了。
然而一向抓不到小辮子的沈未,在今天終于被李慧芳抓到了馬腳。
在魏母面前,沈未出奇淡定,還保持著很從容的表情,有些迷惑般地問道:“老師是親眼看到我們手拉手了嗎?”
聽到沈未說話,李慧芳還沒有反應,旁邊的魏母便有些跳了起來:“你這孩子,是不是到這里還不承認,你們老師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jù),會把我叫來嗎?”
沈未沒有理會魏母,只是淡淡笑著,眼神看著李慧芳,這副無視魏母的表情更讓魏母有些不舒服了,這個男生不像從前見過的那些單純男孩,反而看上去像是個老油條,魏梓便是和這樣的男生談戀愛……魏母也接受不了,覺得自己的孩子大概是被蒙騙了。
李慧芳點了點頭,“沒錯,我親眼看見你們在體育館門口手拉手,當時還有兩個你都很熟悉的人吧,五班的柯漁同學,還有高三年段很會惹事的那個?!?p> “柯漁又是怎么回事?”魏母聽了這個名字,直覺這是個女生,便問了出來。
李慧芳大概解釋了一下,魏母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又是一個女生,這小子怕不是三心二意的貨,別說原來不同意,就算現(xiàn)在給魏母吃一顆定心丸,恐怕也不會就這樣接受魏梓有了對象這件事。
“魏梓,你自己說說?!?p> 魏梓抬起了頭,有些不安地看著自己的老媽,“媽……”魏母揮了揮手,說道:“我現(xiàn)在就想聽你給我一個解釋,不是說好了不要再和他有接觸嗎,現(xiàn)在怎么回事?!?p> 魏梓低了頭,聲音有些?。骸拔液蜕蛭床皇恰欠N關系?!?p> “你到現(xiàn)在還在隱瞞,我之前就覺得不對勁了,李老師也知道你們之前不是還寫過一份檢討書?要我給你現(xiàn)在翻出來嗎,媽也不是禁止你和男生接觸,可好歹你也看看是什么對象不是?別說是男女朋友,就算你們是普通朋友……”
“阿姨,我怎么了嗎?”沈未聽到了魏母話語中的字眼,便輕輕皺起了眉頭。
“怎么了……”魏母冷笑,“你可不要帶壞我們家魏梓,學習成績都還沒有搞好就學人家搞對象,這是你這個年紀的男生應該考慮的事情嗎?”
“這個年紀就應該好好讀書,你自己成績不好,難不成還要拉上我們魏梓一起不成?”魏母就差戳著沈未的臉講話了,自己的女兒被自己辛辛苦苦養(yǎng)到十七八歲,甚至還沒有成年,就被一只外來的豬拱了,換誰誰也不舒服,若不是看在沈未還只是一個高中生的這份上,魏母都還要說出更過分的話來。
沈未還想說些什么,辦公室的門便被推了開來,他們齊齊看向門口,魏母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魏梓看了一眼便馬上低下了頭,李慧芳起身招呼,沈未則咂了咂舌,喊了一聲:“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