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中的不完美
溫彧和老板一起出馬后對方律師終于妥協(xié)了,對方律師名叫張寧,是業(yè)內很有名的律師,專門為大公司對抗集體訴訟這類案件。張寧是MC醫(yī)藥公司的首席律師,只要是集體訴訟的案件他幾乎沒有失手過。一旦打贏,MC公司就可以省去一大筆賠款。
我認為這一次在我方一輪輪的攻擊下他可以算得上是第一次敗下陣來。不過他那盛氣凌人的模樣真讓人生氣,即便是立論多么站不住腳他也沒有表現(xiàn)出一點退讓,還是咬著自己的觀點不放,所以兩邊依舊是僵持不下。于是法官給了他們五分鐘的時間休庭討論。對方律師依舊堅持著他的高傲,執(zhí)意要求只跟我們老板談和解協(xié)議。出乎意料的是在休庭的五分鐘之內,他們就把和解協(xié)議談成了。
為了這次的勝利,老板在公司里辦了一個小型的慶功會,也就是大家一起喝喝酒,吃些美食。慶功會上老板得意的說:“當他問我多少錢可以和解時,我輕描淡寫的說“你想和解整樁集團訴訟案嗎?五千萬?!蹦銈儾恢溃f這句話的時候那感覺簡直太爽了,特別暢快!
張敏問:“就是在休庭的那短短五分鐘嗎?”老板說:“是呀,時間緊急,我以為他會不同意把價格壓到2000萬沒想到他說4000萬!”說完老板繼續(xù)豪爽的笑著。
另一位同事大笑著說:“張寧平時看著那么精,怎么不知道其實3000萬我們也是愿意接受的,看來他肯定是被我們老板還有溫律師嚇到了,都嚇傻了吧!”話一說出又響起了一陣哄笑聲。
老板說:“所以最后我們折中處理,以4500萬的價格成交了!溫律師,你是我們公司在集體訴訟案件方面打響第一炮的最大功臣,要什么獎勵隨便提!”
我看向溫彧,發(fā)現(xiàn)他并沒有表現(xiàn)的特別開心,其實慶功會剛開始他的情緒就和我們格格不入,我和張敏還有大多數(shù)同事站在靠近老板這邊,溫彧站得離我們有點遠,在靠近門的位置。我悄悄走到他附近問他:“為什么你不像我們這么高興?是不是因為林靜?”問第二句的時候,更多的是試探,但是趁著喝了一點酒,索性就問出來吧。
溫彧嘆了口氣搖搖頭說:“跟林靜沒有關系,我是覺得事情好像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錯?總感覺張寧最后的妥協(xié)很奇怪?!睖貜f著的同時我看見張寧推開了公司的大門,我很自然的就走上前去迎接他了,說實話我是有私心的,我算得上是私下跟他溝通最多的人,他經常出言不遜貶低我們公司還有溫彧。
這一次我們贏了,我料想他會少一些火焰,所以我想去嘲笑他,告訴他溫彧很厲害,起碼把他打敗了。我微笑著問他:“張先生你來是找我們老板的嗎?”眼里透出同情的火焰,他那樣老道的人一定看出來了,他面不改色的說:“是的,還有一些細節(jié)要商榷?!?p> 看他情緒沒有被我的行為影響到,我加大了火力,一臉遺憾地對他說:“您其實很厲害?!毙南脒@一次他肯定可以知道我的意思了吧。張寧也不愿意陪我玩這些心理游戲,直接在我和他的對弈中走到主導位置。他接收到了我對他的嘲諷,特別自信的點點頭說:“是的,的確?!?p> 真是不按常理出牌,我的笑容僵硬在臉上。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跟我搶電梯害我差一點在發(fā)庭上遲到。他給我的第一印象特別不好加上他在法庭上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為人傲慢又經常出言不遜,我現(xiàn)在對他的討厭到達了極點。剛剛的兩輪對話下來,我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總的來說就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也不甘示弱的說:“祝你下次同樣好運?!闭f完我們都尷尬的笑了,我的笑是因為尷尬,對于他的笑我想肯定不會是因為尷尬,他那樣的人怎么會有尷尬這樣的情緒,也不會為了我這樣一個無名小卒而強顏歡笑吧。我好奇的問他:“你為什么笑?”他說:“因為很滑稽。陳律師,你認為在法庭上你能和我匹敵嗎,就連你們老板和溫彧也不行。先不說他們,就只說你,其實你只是小學級別的菜鳥,而我是高等數(shù)學的大師?!?p> 我憋著氣,抿著嘴巴,挑了挑眉說:“真遺憾,高數(shù)大師輸給了小學生?!睆垖幷f:“不不不,我可沒輸,你們本來可以搞定9000萬的賠償?shù)模琈C醫(yī)藥公司要我把價格講到6000萬,我卻按4500萬就成交了,結束后我可以拿500萬的獎金,還有優(yōu)先認股權,這可不算輸,我今天很開心,再見!”說完就得意的離開了。
我氣鼓鼓的走到溫彧旁邊跟他說:“你猜的沒錯,他說MC醫(yī)藥公司才是真正的贏家,我們被耍了?!睖貜獓@了口氣說:“他要求只跟老板談判的時候我就猜到他要玩花樣,你知道老板為什么會加入嗎?”我搖搖頭,他接著說:“其實這個案子涉及到MC公司的核心利益,他們公司主要的盈利來源就是這類進口藥,如果案子繼續(xù)往里面挖,很多的利害關系會被牽扯出來,如果那樣,公司的股價將會有很大的波動,資產會在一瞬間蒸發(fā)掉很多,所以他們最緊急的事情就是把口子堵住?!?p> 我說:“你的意思是比起藥物質量出現(xiàn)問題,偷稅漏稅,財務造假這類問題帶來的影響更加不可逆轉。所以兩害取其輕。”溫彧點點頭,伸手拍拍我的肩說:“我們這個職業(yè)最主要的不是找出真相,最重要的是找到對自己有用的證據(jù),這樣的結果也不錯?!蔽艺f:“那你為什么之前沒有提到這些問題呢?”溫彧搖搖頭說:“要找到那些證據(jù)時間周期太長了,很多客戶都等不起,這次集體訴訟案的受害者更多人在等著這筆賠償款,權衡之下我現(xiàn)在也想通了,可能這種結果更好。”
我想了想自己之前是那樣的自私,更加覺得慚愧了,對他說:“對不起,我之前因為個人原因退出來一段時間,給你們添麻煩了?!彼呐奈业念^說:“沒事,你已經表現(xiàn)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