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此時梁心面前沒有白布遮擋,她應該能夠認出這說話之人便是江平秋。
此時的江平秋臉色憔悴,坐在輪椅上,微微佝僂著腰背,連喊話時都顯得有些聲嘶力竭,不過至少他這一聲凄厲的喊叫打斷了黃極勝。
黃極勝被人打斷之后,眉頭微皺,說道:“請問,江圣人有何話要說?請上臺前來吧!”
“江某不敢,黃總舵之前不敢稱圣人。”江平秋用自己瘦弱的雙手推著輪椅,咬牙走上這條長長的斜坡,臺下人雖議論紛紛,卻無人敢上前相助。
待到梁心聽到“江圣人”三個字時,才開始猜測這喊話之人是否是江平秋。
她心想,雖然從沒聽過江平秋有這一名號,但若真是江平秋的話,至少還有一線生機,說不定托他求個情就好了。
于是梁心細心留意起了聲音,只是等了很長一段時間,江平秋沒有再度說話,梁心也就無從確認身份。
直到江平秋艱難地到了高臺之前,無法爬上臺階時,黃極勝才恍然大悟一般,說道:“哎呀,我差點兒忘了江圣人已身殘,還不快將圣人抬上來!”
這時,高臺下的守衛(wèi)才動手將江平秋送至高臺。
江平秋原本是那樣高傲的一個人,此時卻面不改色,拱手作揖,說道:“謝黃總舵,江某今日以素色書院前領路人的身份前來是為了家弟?!?p> 黃極勝居高臨下,說道:“您的事跡功勞從大書院傳遍了六國,只是您的功績是您的,我若是為了您破例,恐怕兄弟們不答應?!?p> “家弟本性純良,并非大奸大惡之徒,否則莫老前輩也不會也不會在那樣的時刻選擇家弟作為代管人?!?,江平秋仰著頭直視黃極勝,不卑不亢地說道。
黃極勝避開江平秋的眼神,將自己手中的長劍收回腰間,說道:“我也問了您弟弟江平渡是否被小人所蒙蔽,才做出那些傻事,但是他一言不發(fā),所以我只能認為他是亂我平岳堂的賊人?!?p> “家弟為人耿直,不愿語人惡,也沒有那九曲玲瓏的心思,覺察不到別人的壞心思,也就不會說平岳堂里,任,何,一,位,的兄弟的壞話。若是沒有證據(jù),是斷不會妄下結論的?!保角镏v這句話時,沒有去看黃極勝,而是看向臺下眾人,“這數(shù)月中,我這不成器的弟弟雖未能解決莫老前輩中毒之謎,但是總算也是規(guī)規(guī)矩矩辦事,不曾斂過財,仗過勢,平日里也和和氣氣,與人為善。若不是我這不成器的弟弟力排眾議,選中小臨大夫為莫老前輩醫(yī)治。那么,咳,莫老前輩恐怕也撐不到今日。若家弟真是奸佞小人,怎不見他挑撥病重的莫老前輩,排除異己,怎會如此上心?莫老前輩病逝,咳,咳,柯孟君突然發(fā)難時,家弟也蒙受重創(chuàng),若真是一伙的,到了這最后關頭,還要演什么苦肉計!家弟這數(shù)月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咳,不該得到這樣的結果。只短短數(shù)日便發(fā)生了如此多的大事,平岳堂已因內亂元氣大傷,此事應當仔細徹查才是,怎能潦草了事。大家既然認我這個前領路人,不求眾位信我,只求眾位能聽見?!?p> 這樣一大段話說下了,江平秋的脖頸已青筋暴起,臉上已蒼白,雙唇也泛青,只能俯身猛喘氣。
臺下眾人聽了江平秋這段話后,紛紛竊竊私語。
黃極勝見狀,略思索了一番,走下圓臺,從眾囚徒中扶起衣衫襤褸的江平渡,言辭懇切地說道:“若真如江平秋所說,那么是我錯怪你了,也怪我為了死去的兄弟們,實在是氣的有些失去理智了,江小弟,請受我一拜?!?p> 江平渡似乎有些渾渾噩噩,一無所覺。
黃極勝見狀,尷尬地將要彎腰時,江平秋連忙驅動輪椅上前扶起黃極勝,“黃總舵,您這樣可使不得。您這樣拿的起,放的下的英雄豪杰正是我們平岳堂所渴求的領路人!”
“不敢當,不敢當!”,黃極勝的臉色立即由陰轉晴,站直身體。
江平秋驅著輪椅,立于江平渡的面前,“還不趕快拜謝黃總舵的大恩!”
江平渡欲言又止,卻最終在江平秋哀求的眼神下屈服了,看了一眼跪于地上的眾囚徒一眼后,跪拜在黃極勝的面前。
黃極勝等到江平渡磕下第一個響頭之后,才慢騰騰地伸手,說道:“趕快請起,江平渡小弟曾在我之前臨時代領過總舵,江平秋不僅是大書院第一位打入內部核心的領路人,更是以一己之力,力攬狂瀾的圣人。今日,希望兩位可以為我主持婚禮。”
胡升能夠當?shù)闷疬@樣大場面的司儀,自然也知道這個時候正是化解尷尬,轉回正題的好時機。
“看來今日,我這司儀之位怕是不保了……”,胡升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向下退去。
“我們兩兄弟一殘一傷,怕是無法勝任這一重任,只能在這臺下默默祝福了?!?,江平秋拉住經(jīng)過他身邊的胡升,說道。
“不,不,不!怎么能讓你們在臺下呢?必須在臺上,我可不能讓你們二位在臺下?!?,黃極勝說完,親自拉起江氏二兄弟,安排他們分別站在那圈少女的兩側。
黃極勝安排好二人后,微笑著就要登上圓臺。只是當黃極勝半抬起一只腳時,他仿佛剛想起來似的,拔劍,連身體都沒動一下,反手一滑。仿佛早已計劃過一般,凌厲的劍氣掃過一圈,那群跪在臺上的囚徒,一個不落地被斬了個干凈。
眾人顯然是沒想到突然會有如此一出,皆愣在當場。
更不要說,還站在臺上的江氏兄弟。
黃極勝背對著眾人,眼神在圓臺的掩飾下在江氏兄弟二人逡巡。
江平秋依舊面不改色,只是扶著輪椅的手指關節(jié)微微用力。
看到無動于衷的江平秋,黃極勝將目光轉向江平渡,向他嘲諷一笑,并扔掉手中的利劍,轉身面對臺下眾人,將后背毫無保留地放在江平渡的眼前。
“江小弟為人耿直,為小人所惑,斬小人,宜早不宜遲……”
江平渡只感覺自己的內心在燃燒,而那罪魁禍首就在眼前,甚至連那把劍都在距他不足一米的地方,簡直就是天時地利人和。他的內心不斷叫囂著:殺了他,殺了他!
一川向日行
天真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