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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未婚

第十章:三姑六婆的戰(zhàn)斗力太強了

四十未婚 暖生紅夜 8474 2020-10-09 18:36:00

  “等Rola執(zhí)行方案出來了,我發(fā)給你。”停穩(wěn)車后,南孟洋轉(zhuǎn)頭對方糯說。

  方糯點點頭,回答說:“我看看,但是具體的還是請南總決定?!?p>  南孟洋笑著搖搖頭,相處一段時間后,他發(fā)現(xiàn)方糯工作時喜歡打官腔,不知是浸淫職場多年養(yǎng)成的壞習(xí)慣,還是個性使然,反正他是不太喜歡的。

  “我做決定,但是你要把關(guān)質(zhì)量?!彼f。

  方糯癟癟嘴,不得不答應(yīng)下來:“您是老板,聽您的。”

  是的,工作中的方糯喜歡打官腔,對于權(quán)威,她也會低頭順從。這與她私下高談闊論時的意氣風(fēng)發(fā),形成明顯對比?;蛟S這就是現(xiàn)實與理想的差別吧。

  “早點休息吧,今天辛苦了?!蹦厦涎笮α诵Γ淮蛩闵罹糠脚瓷砩线@個小缺陷。

  方糯朝他揮揮手,下車后待對方離去,才轉(zhuǎn)身走進(jìn)小區(qū)大門。

  “迷迷,寶寶,媽媽需要你的安慰?!标P(guān)上家門,方糯緊繃了一天的神經(jīng)終于松了下來,湊到愛寵身邊,想要一個軟綿綿的擁抱。

  “喵~~~”似是感受主人的疲憊,迷迷這次沒有逃開,乖乖地躺在方糯懷里任她撫摸著。

  “迷迷,某只即將當(dāng)爸爸的喵有沒有來過?”方糯跟自家愛寵開著玩笑,“不會吃干抹凈不打算負(fù)責(zé)吧?”

  迷迷沒有回答,只是享受著主人的撫摸,發(fā)出舒服的咕嚕聲。

  “唉~~~”她嘆了口氣,怪自己沒盡到主人的責(zé)任,讓迷迷要受生育之苦。

  忽然想起王可兒和王耀海父女倆的爭執(zhí)。王耀海一直揪著女兒至今未婚的原因,無非從人類最原始的本能出發(fā),期望王家有后而已。

  孩子,大多被認(rèn)為是女性的責(zé)任,從生育到撫養(yǎng),占據(jù)了女性大部分的時間和精力。方糯從親朋中見到的例子比比皆是,讓她望而卻步。

  她和王可兒都很喜歡自由,以至于見到那些被孩子束縛了人生的女人后,她們倆對此產(chǎn)生了恐懼,唯恐避之不及,就連已婚的金菲都與丈夫約法三章,打算此生丁克。

  但父輩卻不能理解她們的想法,脾氣暴躁的如王耀海,三天兩頭跟女兒鬧,性情溫和的如金菲婆婆,隔三差五分享親戚家小朋友的故事給他們夫妻,明里暗里催生。

  方糯則會覺著很慶幸,她的父母性情內(nèi)斂很多,即使再著急,也不會給她太多壓力。

  真想到這,她的手機響了。

  是大姨打過來的。

  怎么著,又有新的人選了?

  方糯深吸一口氣,手指放在按鍵上沒有動。她好不容易把大姨上次介紹的那位推脫掉,怎么這么快又來一個?

  她想就此掛斷,但若如此,大姨必然會投訴到母親那邊。

  那就接吧。

  掛上職業(yè)的笑容,方糯接通電話。

  “大姨,晚上好啊?!?p>  “方糯,你怎么還這么鎮(zhèn)定?。俊贝笠搪犉饋砗苤?。

  “怎么了?”方糯一頭霧水。

  “哎呀,你爸沒跟你說嗎?你媽住院了?!?p>  方糯心里咯噔一下,連忙問:“什么時候的事?”

  “就剛剛!你趕緊回來吧?!闭f完,大姨就掛斷了電話。

  方糯愣了足足十秒,隨后立刻撥通父親的電話。

  “爸?!狈脚吹穆曇粲行┌l(fā)抖。

  “糯米啊,你大姨告訴你了?”父親的聲音顯得蒼老。

  “嗯。爸,我媽她怎么了?”在等待父親回答時,方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沒事,她是急的,高血壓嚒,暈倒了。”

  “要不要緊?”高血壓嗎?方糯稍稍松了口氣,母親確實經(jīng)常血壓高。

  “沒事沒事,已經(jīng)醒過來了?!?p>  父親剛剛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幾個女人的呼聲。

  “哎呀,二妹啊,你可算醒過來了。”大姨喊道。

  “姐啊~~~你可別想不開,什么事都能解決的?!比崛岬膭裾f聲中帶著哭腔,那是小姨在說話。

  “方糯,你趕緊回來呀?!币姷礁赣H接到方糯的電話,大姨就在他耳邊催促。

  “沒什么事,讓她回來做什么?她還要上班的。”父親有些怒了。

  “上班難道還比她媽身體重要嗎?”大姨反駁說。

  “爸,”方糯不想父親為難,便說,“沒事的,我跟公司請個假,很方便,我待會兒就打車回去。”

  “沒問題吧,領(lǐng)導(dǎo)不會罵你嗎?”

  “沒事,我們領(lǐng)導(dǎo)對我很好,不會為難我的?!狈脚凑f完便與父親道了別,掛斷電話,隨后給綿白發(fā)了信息。

  “綿總,我家人住院了,向您請三天事假。”

  不一會兒,綿白便回了信息:“好的?!?p>  很簡單的兩個字,讓方糯有些不知所措。

  三天事假,連著周末,意味著方糯這周大部分時間不在公司,而昨日綿白才催過她招聘的工作進(jìn)度。

  “但是,”果不其然,綿白又發(fā)了信息過來,“招商主管的招聘,別拖延了。集團(tuán)已經(jīng)在催問進(jìn)度?!?p>  “好的,我在家里也會陸續(xù)跟候選人線上溝通的?!彼卮鹫f。

  撒倫已經(jīng)入職,但是個光桿司令,根據(jù)綿白的要求,方糯近一個月又對外搜尋著合適的招商主管。這一次不出所料,方糯推薦的人選們再一次被綿白以各種借口拖延,導(dǎo)致人選等不到終試通知的情況下,紛紛接了其他企業(yè)的OFFER。方糯手頭的候選人資源即將枯竭,但是她卻沒有上次那般焦急。

  等著吧,她想,等合適的機會綿白會把他想要的人給自己的。

  于是在方才那番對話后,綿白“嗖”地發(fā)了一份簡歷過來,并附上說辭如下:

  “這是獵頭推薦給我的。你找她聊聊,盡快約她來見我?!?p>  “好的,我明天就聯(lián)系?!?p>  方糯回復(fù)完,在系統(tǒng)內(nèi)提交了請假流程后便開始收拾行李。

  一邊收拾,心里一邊嘲笑著綿白。

  獵頭?招商總們,如今都兼職當(dāng)起獵頭了?

  她很清楚,綿白所謂的“獵頭”根本不存在,他推給自己的簡歷,不是招商圈里朋友的推薦,就是綿白以往工作經(jīng)歷里的老部下。

  方糯剛剛粗略看了看綿白給自己的簡歷,候選人是個招商經(jīng)驗2年左右的女孩,雖說有名企工作經(jīng)驗,但資歷尚淺,很難相信會符合主管級別的要求。

  就看樂總怎么想了。方糯心里很明白,從撒倫開始,自己對拓展部人員的招聘早就失去了熱情,縱然自己約來再優(yōu)秀再多的人選,都被綿白以業(yè)內(nèi)口碑不佳的名義回絕,或是拖延直到人選自行放棄。

  與其“剃頭擔(dān)子一頭熱”,何不做點表面功夫,順了領(lǐng)導(dǎo)的心呢?

  方糯自知這樣的態(tài)度不好,但是……

  “不要想了!”她忽然自言自語,“現(xiàn)在老媽最重要?!?p>  說完,加快動作收拾,順便聯(lián)絡(luò)了寵物醫(yī)院。她斷不能留懷孕的迷迷獨自五天,還是寄養(yǎng)在寵物醫(yī)院放心點。

  把迷迷送去寵物醫(yī)院寄養(yǎng),放好它的吃食玩具,人貓倆親昵了一會兒,道完別后,方糯便拎著行李,坐上了回家的順風(fēng)車。

  故鄉(xiāng)離杭州不遠(yuǎn),走高速一個多小時車程。這里是個小鎮(zhèn),常住人口不多,不到10萬,現(xiàn)如今因為旅游開發(fā)改造,很多人都搬到了隔壁市居住,人就越發(fā)少了。

  下了車,已是深夜。小鎮(zhèn)上只有主街還亮著路燈,街上只有方糯一人,冷冷清清,初冬夜風(fēng)吹來,凍得方糯直打哆嗦。

  她裹緊外套,獨自進(jìn)了家門。

  “女兒,到家了嗎?”父親發(fā)來信息,他在醫(yī)院陪護(hù),知道方糯連夜回家就一直沒合眼,等著她報平安的信息。

  “到家了,爸,你早點睡,我明天一早給你們帶早飯?!?p>  “好的,不用太早,醫(yī)院8點查房,你8點半后來就好了?!?p>  “好,晚安?!?p>  與父親聯(lián)絡(luò)完,方糯長舒一口氣,揉了揉發(fā)酸的腰背。雖是深夜,她卻毫無睡意,腦子里還想著母親病倒的原因。

  大姨早已搬到隔壁市,平日很少回來。小姨更是,三年前與姨夫二人搬去杭州,與兒子兒媳同住。

  這次又是怎樣的因緣巧合,讓這二人同時回小鎮(zhèn),還偏偏在母親病倒時出現(xiàn)呢?

  方糯有一種不好的直覺。這個直覺在第二天得到了父親的佐證。

  “醫(yī)生說,穩(wěn)定的話,明天就能出院?!蹦赣H笑著對方糯說,眼角擠出一道道溝壑,但也僅止于眼角。

  方糯的外表,遺傳自母親,身形矮小,皮膚嬌嫩,不管到什么年紀(jì),看上去都比實際年齡小上四五歲。而她的性格則遺傳自父親。

  “所以啊,你真不必跑這一趟?!备赣H看著女兒眼下的烏青,有些心疼。

  “嗨,沒事,就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我也順便放個假,休息休息?!狈脚垂首鬏p松地回答說。

  “你請了幾天?”母親問。

  “三天,周日回去?!?p>  “哦,那能在家待五天哪,真好。”母親開心地笑了。實際上她希望女兒能天天在家,所以曾想讓方糯回小鎮(zhèn)工作,當(dāng)然被方糯委婉拒絕了。

  “中午吃什么,我去買菜?!狈脚创蛩阒形缱鲲埶瓦^來。

  “就買點菜,買條魚,你媽現(xiàn)在不能吃太油的?!备赣H回答說,“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有熟悉的攤主?!?p>  說著,父親囑咐了母親幾句后,跟方糯走出了病房。

  “爸,昨天怎么回事?”方糯知道他是特意想跟自己單獨聊聊。

  父親嘆了口氣,提起昨天的事情,還未說話,先是怒火上頭,他說:“你大姨和小姨來家里坐坐,跟你媽聊天。姐妹三個,聊著聊著,你媽就暈了過去?!?p>  “她們聊什么,讓我媽這么激動?”

  方糯問,但是她已經(jīng)預(yù)知到答案了。能聊什么?大姨心直口快,又喜歡拉家常,必然是聊起最近給方糯介紹相親對象的事。

  而小姨呢。兒孫承歡膝下的她自居教兒有方、生活幸福,以“希望別人與她一樣幸?!钡睦碛桑档乩镆沧隽瞬簧偈虑?。昨日想必坐在方糯母親身邊,說了不少推波助瀾的話。

  “還能說些什么?”父親皺起眉頭,他素來不太喜歡母親的這兩個姐妹,“說你媽沒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zé)任。女兒房子是自己買的,我們什么都沒幫上忙。現(xiàn)在女兒快40了,還沒結(jié)婚,說是你媽沒盡力幫你找?!?p>  “這什么話?”方糯一聽,頓時來氣,“我不結(jié)婚,關(guān)我媽什么事?”

  “你大姨給你介紹了好幾個對象,不是都沒成嘛?她就覺著是你媽沒有教你,沒有給你調(diào)解心態(tài),才使得你眼光放得太高,找對象不切實際?!?p>  聽到父親的轉(zhuǎn)述,方糯翻了白眼,心口怒火中燒,想數(shù)落大姨幾句,但轉(zhuǎn)念一想,忍住了,安慰父親說:“爸,你們別聽她胡說。這跟你們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可兒爸媽比她還著急,每天也催她,不是照樣也沒有嗎?結(jié)婚這事,找對人很重要。聽別人的,湊合找一個,難道將來我離婚了她能負(fù)責(zé)嗎?”

  “對!”父親點頭,“爸媽是希望你找個能托付終身的人,將來我們沒了,這人能照顧你。隨她們說去,我根本不在乎。就是你媽,心思太細(xì),想得太多了?!?p>  “好啦好啦,我這幾天多陪陪她,你也幫我勸勸。”方糯笑著摟住了父親的胳膊。

  平日里,父女倆都不是愛聊天的人,所以說話不多,但一旦聊起來,便如知己般,意見相合,很是默契。父親是個聰明的男子,雖然讀書不多,但看事通透,不古板,與大學(xué)教授出身的王耀海想比,父親在理念上已經(jīng)走在了潮流最前端。

  買完菜,父親堅持下廚,方糯拗不過,便在旁邊打下手。父親做菜很是熟練,三兩下,四菜一湯便出鍋了。

  “我下午再去買個電燉鍋,就能燉雞吃了?!币患胰诰墼谝粔K兒吃飯,即使是在擁擠的三人間病房,也很溫馨。

  “鎮(zhèn)上估計沒有,你去市里你姐的商場看看吧?!备赣H說。

  “好?!?p>  “那順便把我?guī)准路o你姐。”母親說,“好幾天前跟她說好的,我都沒時間拿過去?!?p>  “什么衣服?”

  “我去年買的幾件冬裝,沒穿幾次,今年再穿已經(jīng)大了。正合適你姐,她也樂意。”

  “行,我?guī)Ыo她?!?p>  于是吃完中飯,方糯提著裝滿衣服的袋子,去了隔壁市的商場。

  這是市里最大的商場,也是最老的。方糯的姐姐,不,準(zhǔn)確地說,是方糯的表姐在這里當(dāng)導(dǎo)購。

  實際上,方糯更習(xí)慣網(wǎng)購,便捷又實惠。她之所以提出到商場買,也是想借機去探望表姐。

  “姐。”方糯朝站在柜臺邊的表姐打招呼。

  “方糯,你回來了?!鄙蛱裼松先ァ?p>  “嗯,昨晚回來的。”

  “因為二姨嗎?”方糯母親住院,她有耳聞。

  “對。”

  “二姨身體怎么樣?我明天休息,打算去看望她?!?p>  “不必不必,我媽明天就出院了。沒事的,就血壓有點高。”方糯說著,把手里的衣服遞給沈恬,“喏,我媽讓我?guī)Ыo你的。”

  “謝謝二姨,她這會兒還想著我?!鄙蛱裆焓纸恿诉^來。

  眼尖的方糯卻看見了沈恬手腕的異樣,瞬時臉沉了下來,輕聲問道:“他又打你了?”

  沈恬連忙拉下袖子,避開方糯詢問的目光說:“沒有。這是我早上起來不小心撞的?!?p>  方糯癟癟嘴,鬼才相信她的話呢?

  但是表姐不愿提,方糯也不好意思追問,只得說:“姐,你總這樣可不行。日子還長著呢?!?p>  “對呀,日子還長著呢,方糯?!鄙蛱駥Υ藚s是截然相反的看法,“以后會好的。你姐夫最近應(yīng)酬多,喝點酒難免會發(fā)脾氣?!?p>  “不管有沒有喝酒都不應(yīng)該打你?!边@是方糯最厭惡男人的一點。

  “你侄子大了,他會護(hù)著我的。再說,你姐夫就喝酒這點不好,其他都挺好的。你不知道,我同事的老公賺了錢之后,在外面花天酒地,”沈恬反過來安慰表妹,“還找了小三,要跟她離婚?!?p>  “所以,你覺著跟她們比起來,你好多了?”

  “你姐夫心里只有我。”

  方糯沉默了,她不知道該如何勸說表姐。同輩中,比她年長的只有沈恬,她曾是小學(xué)時方糯的偶像,漂亮、人緣好,會跳舞。然而長大后,方糯對表姐只剩下了憐憫和怒其不爭。

  “姐,有事給我打電話。我雖然在杭州,但是回來也快,能幫的我一定幫?!彼荒苣M斫隳娜漳苄盐颍M茉俅我姷侥莻€自信、光彩照人的兒時偶像。

  沈恬笑了笑,把方糯買的燉鍋遞給她說:“你顧著自己吧。這么大年紀(jì)了,還沒對象,姨媽姨夫很著急的。你也要替他們想想?!?p>  方糯沒有回答,心想沈恬雖說比其母性情溫順,卻仍與其母一樣,喜歡催婚。

  “二姨每次出去見到小姐妹帶著孫子孫女,心里很不是滋味的?!鄙蛱窭^續(xù)說道。

  “這種事不能強求的?!狈脚春卮鸬馈?p>  “是你自己不上心吧。結(jié)婚,跟談戀愛不一樣的?!鄙蛱駝裾f,“再轟轟烈烈的感情,時間長了都會冷卻。夫妻生活,平淡地跟白開水一樣。”

  “我現(xiàn)在一個人生活,就很平淡。何必要加個人進(jìn)來,又增加經(jīng)濟(jì)負(fù)擔(dān)。”

  “白開水也有好喝的時候啊,小日子也有小情趣。最主要的是有個人在身邊,不孤單,又能照顧你?!?p>  “對啊,我就是想找個照顧我,而不是我照顧他的人?!?p>  “方糯啊,”每次跟這個比自己只小了3歲的表妹說話,沈恬總有種雞同鴨講的感覺,根本聊不到她心里去,不僅有些著急,“夫妻倆,本就是你照顧我,我照顧你,彼此照應(yīng)嚒。再說,女人主內(nèi)男人主外,家里面你多照顧點也沒什么錯?!?p>  還別說,方糯也感覺像在跟平行時空的人對話。

  她輕輕扶額,回答說:“姐,咱不說了。等我真結(jié)了婚,再提也不遲。”

  “好好好,我不說了。就知道你不愛聽?!?p>  方糯無力地朝沈恬笑了笑,與她道別,結(jié)束了這段尷尬的對話。

  沈恬的觀點,她很熟悉,也不是不認(rèn)同。方糯的父母在她心目中,屬于模范夫妻倆,結(jié)婚近四十年,除了偶然的冷戰(zhàn),從未亮過紅燈,二人在家庭中的分工,雖秉承著男外女內(nèi)的傳統(tǒng),但實際上,父親的付出,卻讓方糯見到了一個優(yōu)秀丈夫應(yīng)有的姿態(tài)。

  “見到你姐了?”父親接過方糯燉好的高湯,問道。

  “嗯,見到了?!狈脚搭D了頓,又說,“爸,姐夫好像又打她了。”

  “嘖,又這樣?”父親皺皺眉頭,“保證書寫了根本沒有效果?!?p>  “誰說不是呢?當(dāng)初哭得稀里嘩啦,跪在我姐面前懺悔,求她回去。這才過多久,又對她動手了?!狈脚刺嫔蛱窀械綉崙嵅黄?。

  父親卻很平靜,說道:“小恬太傻了。當(dāng)初就應(yīng)該按我的意見,直接跟他離婚?!?p>  “可是姐不聽啊?!?p>  “主要還是你大姨,覺著如果女兒離婚,自己面子掛不住。”

  “女兒幸福重要,還是她面子重要?再說,她自己還不是年紀(jì)輕輕就離婚了嗎?”

  “所以她更不希望小恬離婚,她獨自撫養(yǎng)女兒苦了大半輩子,不希望女兒也走她的老路?!?p>  方糯癟癟嘴,不認(rèn)同大姨的觀點,說道:“與其下半生都活在家暴的陰影里,還不如帶著孩子出來單過的好?!?p>  “她不是試過嗎?沒成功?!备赣H嘆息道。

  是的,沈恬曾反抗過,帶著兒子偷偷跑回娘家,第二天便被夫家找上門,哀求、恐嚇,軟的、硬的手段都被用上。她與生父早已斷了往來,家中沒個男人做主,便想到方糯的父親,長輩男子中最年長又最可靠的人。

  方父聽說后,做了兩件事:一是幫沈恬在鎮(zhèn)上租了套房子,讓她母子搬到鎮(zhèn)上住,方父在鎮(zhèn)上人緣廣,沈恬夫家不敢來此造次;二是叫上家中所有男丁,與沈恬母親一同把沈恬夫家人約了出來,大家面對面把事談清楚。

  方父本意是想通過這次談判,讓沈恬夫妻離婚,卻不料沈母不同意,最后只得讓沈恬丈夫?qū)懥嘶谶^書,親自將沈恬母子接回家中。

  沒想到消停了才一年,又開始了。

  “你姐怎么說?”父親繼續(xù)問。

  “感覺已經(jīng)習(xí)慣了,還替那人說話。”

  父親聽后搖搖頭,嘆息道:“她不是我女兒,我能管的有限。還是要你大姨,和你姐自己做決定。”

  “我覺著我姐挺可憐的。”方糯替沈恬不值,卻與父親一樣無可奈何。

  “別說了?!备赣H忽然臉一沉,拉了拉方糯的手。

  她回頭看去,走廊盡頭是大姨和小姨。

  她們倆怎么又來了?方糯皺眉,深吸一口氣,心想看來要有一場“惡戰(zhàn)”了。

  “大姨,小姨?!狈脚磾D出一絲善意,微笑打招呼。

  “方糯,你什么時候回來的?”小姨拉住她的手,問道。

  “昨天晚上?!?p>  “哎呦,那回到家都半夜了吧?!毙∫绦奶鄣厍屏饲扑哪?,轉(zhuǎn)頭對方父說,“這是個孝順孩子。”

  方父點點頭說:“其實沒必要回來的。”

  “怎么會沒必要?”大姨不認(rèn)同,扯著嗓門說,“自個兒媽住院,不回來服侍,傳出去外面人怎么看?會說方糯不孝順,還會說你和二妹教女無方?!?p>  “姐,你小聲點,這里是醫(yī)院?!毙∫踢B忙扯了扯大姨的衣袖,提醒說。

  “我說的是實話嘛。”大姨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壓低了聲音。

  “方糯從小就孝順,這點我們都知道。”小姨拉著大姨和方糯走進(jìn)病房,方父也跟了進(jìn)來。

  “對,這孩子很乖的?!狈侥改樕茸蛉占t潤,恢復(fù)得不錯。

  “是啊。姐妹里,小恬最漂亮,方糯最乖。那時候我們就說,這兩孩子將來福氣肯定很好。”

  小姨開始回想當(dāng)年,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什么福氣不福氣的?我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去年又發(fā)高燒又是腰肌勞損,還不跟我們說?!狈侥赶肫鹋畠旱牟⊥?,眼圈發(fā)紅。

  “她那是不想你們擔(dān)心?!?p>  “小毛病而已,媽,我自從鍛煉之后,身體好很多了?!狈脚磁Φ匕堰@話題往其他方向引。

  “越是小毛病越不能忽視。方糯,不是大姨說你,一個人小病小痛難免的,你不想父母擔(dān)心我也能理解。如果今天你在父母身邊,或是你身邊有個照顧你的人,你爸媽自然不會那么操心了?!?p>  事與愿違,大姨還是提起了例行要提起的話題。

  母親很是贊同地點點頭,父親雖然不高興,但也沒有做聲。

  好吧,看來大姨的話說到他們倆心坎里了。

  “姐,方糯知道的。不是緣分還沒到嘛?!毙∫特?fù)責(zé)唱紅臉。

  “什么緣分不緣分的?這種事情要自己上心。你看你家小同,經(jīng)人介紹,一下子就找到這么好的老婆。兩個人感情多好啊。”

  “這倒是。我們小同運氣好,我兒媳婦漂亮、能干又孝順?!碧崞饍鹤?,小姨樂開花。然而當(dāng)她說到兒媳婦時,眼中寒意一閃而過,快得讓方糯以為自己看錯了。

  “對啊,所以相親還是有用的。”大姨對著自己的二妹強調(diào)道。

  “糯米啊,”母親叫著方糯的小名,“之前大姨她們給你介紹的相親對象到底不合適在什么地方?說給媽聽聽?!?p>  “對啊對啊,也說給阿姨們聽聽,你想找什么樣的,我們也好幫你留意留意?!毙∫虂砹伺d致,雙目就像禿鷲見了獵物般閃閃發(fā)光。

  方糯背脊發(fā)涼,她知道無論自己說什么,都會落入大小姨的“虎口”。但不說……肯定會傷母親的心。

  她遞了個求救的眼神給父親,很幸運地被接收到了。

  “她開心就好。找不找,找什么樣的,讓她自己拿主意吧?!备赣H開口解圍。

  “理是這個理。但是啊,姐夫,”雖然方父在家族中威望最高,但小姨可不會輕易退縮,“如果方糯找個外國人,跟他一起去了國外定居,你們也答應(yīng)嗎?”

  “女兒開心就好。”方母如此回答。

  “哎呦,二妹,俗話說得好:養(yǎng)兒防老。這方糯如果真去了國外,留下你們老兩口,誰服侍???”大姨趁機說,“你現(xiàn)在才60多歲,情緒一激動就暈倒,妹夫得家里、醫(yī)院兩頭跑。以后呢,你們七老八十了,妹夫腿腳哪有那個力氣,你就更是了,渾身病痛,萬一老兩口在家里出點事,大伙兒都不知道?!?p>  “哎呦,我前兩天還看到個新聞,說一個老人心臟病發(fā),家里人都不在身邊。隔了五六天才被發(fā)現(xiàn),這尸體啊,都發(fā)臭了。”小姨夸張地描述著,但隨即又安撫說,“當(dāng)然,二姐你和姐夫,身體康健,不會有這種事的?!?p>  “這個……”方母顯然被小姨的新聞嚇到,好不容易紅潤起來的臉,又變得煞白,慌張地看向方糯和方父。

  “我不會去國外的?!狈脚幢WC道,“等我穩(wěn)定了,你們就來杭州跟我一起住?!?p>  方父知道方糯這樣說,一來確有此意,二來也是為了安撫方母。他拍拍女兒的肩膀說:“爸媽離不開鎮(zhèn)子,這里朋友多,熱鬧?!?p>  “熱鬧什么呀?年輕人都走光了,留下些老人,再過幾年啊,不是被子女接到市里,就被埋進(jìn)土里了。到時候都是些外地人。”大姨不以為然,酸了幾句,立刻被方父狠狠瞪了一眼。

  方父的臉色越來越差,小姨也看出了二姐夫即將發(fā)怒,連忙安撫道:“對的,對的,方糯說的沒錯。等她穩(wěn)定了,你們倆就去杭州住。杭州大城市,環(huán)境也好,適合養(yǎng)老?!?p>  “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方父很清楚小姨這般安撫,并非真心,故而沒有領(lǐng)情。

  “不過呀,”自然是了,小姨還有后話呢,“方糯,你在杭州工作這么多年,靠自己攢錢買了套小房子。但是如果要接爸媽去住,這套房子肯定是不夠的。你打算什么換房???”

  方糯語塞了。小姨說到了她的痛處。

  她是真心想接父母去杭州住,但是工作十來年的積蓄只夠她支付一套小面積公寓的首付,肯定是不夠三個人居住的。換房,就意味著需要更多的錢,以她目前的薪資水平,這需要熬多久?。靠赡艿鹊礁改钙呃习耸?,她都還沒湊夠首付吧。

  這一刻,方糯突然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經(jīng)濟(jì)獨立,在家庭壓力和無法抑制上漲的房價面前,不過是經(jīng)不起推敲的泡沫而已。

  她看了眼充滿期待的母親,又看了看替自己心疼的父親,然而看向幸災(zāi)樂禍的大小姨,心虛地回答說:“應(yīng)該不會久?!?p>  小姨露出了勝利的笑容,她知道自己的話已經(jīng)動搖了方糯的心,她說:“你這孩子,就這么倔。讓人看了心疼。其實啊,如果有個人跟你分擔(dān)一下,就輕松很多了。”

  方糯知道她的意思,說到底,小姨不過是想勸說自己接受她們安排的相親,并且在其中挑一個相對順眼的結(jié)婚而已。但她偏不。

  “爸,”她轉(zhuǎn)頭看向父親,“你上次不是給我注冊了一個相親網(wǎng)站嘛,他們實體門店有安排一對一的相親服務(wù)。我打算去看看?!?p>  “真的呀,那太好了!”母親很高興,終于笑了。

  父親眼里閃著光,但沒有笑,沉穩(wěn)地點點頭,說:“你自己看著辦,爸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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