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了嗎?】
這是鮑春來鮑教授將情緒忍了又忍才說出口的話。
電話那頭的人是常敏。
孫翡此時情緒接近崩潰,她畢竟只是個剛畢業(yè)不久的學(xué)生,七十萬——對她而言,簡直就是天文數(shù)字,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被網(wǎng)絡(luò)詐騙騙走這么一大筆錢——因為她覺得自己沒多少錢,就算被騙,也大不了騙個千兒八百,那也是在她能力承受范圍之內(nèi)的損失。
可是,七十萬的損失,對一個剛畢業(yè)的學(xué)生,沒什么良好的家庭背景,只是普羅大眾之一的平凡老百姓孫翡而言,可不僅僅是一串數(shù)字,而是一座山。
此時能夠真正冷靜下來的人,也只剩常敏了。
常敏皺著眉說:【剛剛已經(jīng)報了案,等會去派出所做筆錄?!?p> 鮑春來輕吸了一口氣,看到接機的人舉的牌子,推了推眼鏡,對電話那頭的常敏說:【那邊你先處理,我這邊事情一結(jié)束就回去?!?p> 常敏心中暗暗嘆氣,這件事,目前除了自己,好像也找不到別人來接手處理。
常敏和孫翡到了派出所,錄完筆錄之后,孫翡問接待的警察,這筆錢什么時候可以追回來,結(jié)果只聽那個年輕的警察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難,一般這種情況,錢很難追回來。那些詐騙團伙都有自己的一套流程,錢只要一到他們賬上,就會立刻被轉(zhuǎn)走。”
孫翡本來還強打著精神錄的筆錄,結(jié)果聽到這話,眼淚就控制不住的流了出來。
常敏見狀,只能安慰幾句。除此之外,她也沒有什么其他更好的辦法。
兩人離開派出所,常敏讓孫翡回去休息兩天,等等警察這邊的消息,而且,這件事也要等鮑教授回來才好處理。
常敏看著孫翡拖著步子慢慢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的背影,心里還有些放不下,于是追了上去,說:“要不,我送你回去?”
孫翡面無表情,有氣無力地說:“不了,常姐,我自己回去就行?!?p> 常敏嘆了口氣,說:“好吧?!?p> 孫翡抬眼看了看常敏,似乎是想說些什么,但下一秒,目光又暗淡下來,垂著眼,沒打招呼,獨自走了開去。
常敏心里也不好受。
常敏看了看時間,想著鮑教授那邊此時應(yīng)該是晚上,畢竟有時差,于是沒有打電話,只是發(fā)了信息過去,匯報了事情的經(jīng)過。
收起手機,常敏看著天邊的晚霞映著路旁兩排梧桐樹的黃葉悠然落地,一輛輛車輛從柏油馬路上馳過,非機動車道上電動車,自行車的鈴聲叮鈴作響,人行道上,行人或急或徐地前行。不遠處的公交站牌已經(jīng)站了不少等車的人,地鐵口那也不斷有人進出,在公交站和地鐵口之間,食物的香氣飄蕩,賣烤紅薯,賣煎餅和炸串的流動攤販擺著收款二維碼不斷招呼過路人。
常敏暗暗握了一下拳頭,心中對自己說:“會處理好的?!?p> 不過,常敏自己此時也沒有心思再回辦公室了,雖然還沒到下班時間,但她決定直接回住處。常敏想,大概是覺得有些累了,就會特別想回到一個能夠讓自己有安全感的地方吧。
回到住處時,另外兩人都不在家,程嘉佳應(yīng)該是還在回來的路上,蔡曉琪估計出去面試了。
常敏覺得,沒人在家的時候也挺好的,安安靜靜的。
客廳墻上的鐘滴答走著,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客廳的茶幾上還放著一只六角玻璃杯,杯里裝著沒喝完的水,橘色的光透過玻璃杯,散射在桌面上一片斑斕。
這種場景讓常敏覺得有些眼熟,有點像她小學(xué)時候,放學(xué)早,回到家,家里沒人的那種場景。
回到房間,關(guān)上門,常敏跳到床上,抱著枕頭發(fā)呆。
手機震動兩下,常敏一看,是鮑教授的回復(fù):
【知道了。這件事暫時保密,不要讓學(xué)校其他人知道?!?p> 常敏有些無語,鮑教授要面子這事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于是回復(fù):【好的。】
【好累?!砍C糇哉Z。
很快,她就抱著枕頭睡著了。
等到常敏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窗外天色已經(jīng)黑了。
她懶懶地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她看了看門縫,有亮光,知道有人回來了。
“你今天面試怎么樣?”程嘉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還行,那個老板人還挺和善的?!边@是蔡曉琪的聲音。
常敏想,原來她們兩個都回來了。于是摸過手機,看了看時間,才七點多。正準備去開燈,卻聽見門外蔡曉琪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蔡曉琪:“嘉佳姐,那個老板說我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p> 程嘉佳:“不錯嘛,恭喜你呀!”
蔡曉琪:“不過我覺得那邊太遠了,不太想去?!?p> 程嘉佳:“這邊不像老家,到哪去都不近,你需要慢慢習(xí)慣。”
蔡曉琪:“可是,那樣的話……”
程嘉佳:“實在不行,你可以在公司附近租個單間。剛開始出來打拼,都不太容易。”
蔡曉琪:“不行?!?p> 程嘉佳:“哦,你是怕房租太貴是吧?沒事,剛開始你錢不夠,我可以借你,等你有錢了再還?!?p> 蔡曉琪沒有接話。
程嘉佳:“咳咳,其實你壓力也不用太大,你去面試的那個公司那邊房租價格沒有那么貴,我資助你一段時間沒問題的?!?p> 蔡曉琪:“可是我不想離開這里?!?p> 程嘉佳:“也是,這邊位置好,交通方便,周圍生活設(shè)施什么的也比較齊全……”
蔡曉琪:“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p> 程嘉佳:“……”
蔡曉琪:“我……”
程嘉佳:“我想起來了,我有個東西落在公司了,我去拿一下,你們晚上吃飯就不要等我了?!?p> 蔡曉琪:“程嘉佳,你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明明也抱著我,可為什么就是不肯承認呢?”
常敏從剛開始以為只是普通的對話,到后來覺得有些古怪,但聽到這里,她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么不該聽的話。常敏覺得自己此刻好像不應(yīng)該在這里,更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那兩人的面前。
程嘉佳似乎沒有回答,常敏聽到了腳步聲朝著大門方向去了。
但很快,另外的腳步聲更快的追了上去。
接著是一陣嘈雜的聲音。
“你干什么!”這是程嘉佳的聲音,似乎是壓抑著憤怒。
蔡曉琪:“我在做我覺得我該做的事情?!?p> “哐啷”門開門關(guān)的聲音。
常敏覺得自己十分尷尬,簡直就像一個竊聽小賊,雖然說是無意的。但如果自己不偷那一小會懶,而是直接走出房門,可能就不至于變成這種境地。
屋子里安靜了一會。
但又聽見門開門關(guān)的聲音。
屋子里更安靜了。
常敏想,估計是兩個人都出去了。過了一會,才出了房間。
果然,燈亮著,人都不在。
“我今晚還是出去吃吧?!?p> 常敏剛下樓,就接到孔玉舟的電話。
孔玉舟:【你在哪呢?我剛加班結(jié)束,還沒吃飯,你能不能賞臉陪我吃個飯?】
常敏:【我在家樓下,正好我也還沒吃飯,正在找吃的呢?!?p> 孔玉舟:【那你等等我,我這就過去?!?p> 常敏見到孔玉舟的時候,孔玉舟頭發(fā)梳得很整齊,穿著一身職業(yè)裝,白色的襯衫,胸前掛著工作牌,黑色西裝褲,還有黑皮鞋,西裝外套被他搭在手上。
常敏淺笑:“你們現(xiàn)在也要求穿工作服啦?”
孔玉舟有些無奈:“最近公司要迎接檢查,所以要求比較嚴?!?p> 常敏看著孔玉舟那略微有些憔悴的臉,也知道他這幾天工作確實挺忙的,像今天這樣八點左右能加班結(jié)束都算是早的了。這樣想著,常敏覺得還有些心疼眼前這個男人,他也不過才剛畢業(yè)而已。
常敏問:“想吃什么,我請客!”
孔玉舟說:“吃你想吃的?!?p> 常敏說:“我是問你想吃什么。”
孔玉舟說:“你想吃的就是我想吃的?!?p> 常敏:“好吧,那我們?nèi)コ运岵唆~吧。”
孔玉舟一邊笑著說好,一邊就牽上了常敏的手。
常敏本來還想著要是被程嘉佳和蔡曉琪看見了該怎么解釋,但一想到那兩人,頓時想到剛才聽到的話,不禁嘆了口氣。
孔玉舟倒是敏銳地覺察到常敏的情緒變化,問:“怎么突然不開心了?”
常敏咧了咧嘴角,試圖擺出一絲笑容,說:“沒有不開心,我挺好的?!?p> 孔玉舟卻微微皺眉,說:“敏敏,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說的?!?p> 常敏不禁失笑,孔玉舟好像最近特別喜歡叫她“敏敏”,也不知道為什么。
孔玉舟見常敏笑了,說:“我是你男朋友,你以前不好對我說的話,以后都可以對我說。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愿意聽?!闭f完溫柔地笑了一下。
常敏一扭頭,看到孔玉舟這個笑容,在周圍燈牌的映照下,熠熠生輝,一時有些發(fā)呆。
孔玉舟見常敏沒有回答,還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說:“要是你覺得你不想說,那就不要勉強……”
常敏聽到孔玉舟這么說,忽然想起幾年前的自己,好像也曾經(jīng)對吳楓說過類似的話。
“要是你覺得不行的話,那就算了,沒事的。”
那個時候,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這種話的呢?
常敏看著孔玉舟的表情,竟然覺得好像和自己當年的表情重合了一般。
那是一幅小心翼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