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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醫(yī)院工人的自述

第八章 和院院鬧翻

一個醫(yī)院工人的自述 方杰明 11779 2021-01-21 20:45:20

  第八章和院院鬧翻

  這天在藥房,張林跟院院說了句什么玩笑話,誰知他竟然背著手翻起臉來:“不要拾嗒?!?p>  好,行。既然你這態(tài)度、、、、

  ICU的這位老師盡管這段時間在拿藥的時候遇到不順,不過她看張林還是站在她這一邊的。這天她拿完藥后依然對張林說:“師傅,幫送一下。”

  張林剛準備推車走,就見院院背著手站那叫了起來:“你他媽的不要送了?!睆埩致犃藳]吭聲,依然推著車走了。好啊,既然都罵上了,那下次送與不送,就由你們說了算。你們讓送就送,不讓送就不送。自己何必出頭呢?

  本來張林一直對那姓胡的懷恨在心,一心琢磨著找他麻煩?,F(xiàn)在看來最大的危機不是姓胡的,而是院院。張林把心思完全都放在了院院身上。

  事情既然鬧得這地步,張林心里也打定好主意,就看ICU那丫頭片子下次來拿藥怎么說了??善婀值氖悄茄绢^片子就跟消失了一般,再也沒來藥房拿藥。而從此以后,兩人也就沒再為送藥的事發(fā)生過爭執(zhí)。因為眼下ICU的藥是越拿越多,每次都得藥房的推車來裝才行,這自然是非送不可了。特別是禮拜五,因為要為各病區(qū)準備三天的藥,ICU的藥更是堆得滿滿的。這都不是一個人送的問題了,要兩個人一起去才能合力把那車藥推上那坡道。這個禮拜五,張林和院院一同又去ICU送藥,在等電梯的時候,院院也跟張林說了句什么。張林對他的不滿終于爆發(fā)了。他在進電梯的時候喊了起來:“你真是拾嗒?!?p>  “我拾嗒?”院院干笑了一聲。

  三號樓的大門口也有個小小的坡道,院院在下這坡道的時候,他把藥車不是在推,而是在拉。由于巨大的慣性作用,這車藥便頂著他在坡道下面亂晃起來,而附近就停著車輛。張林一看,急忙上前掌控,他不由的又大喊起來:“下坡的時候,只能推著走,不能拉。”

  早晨八點不到,張林在醫(yī)院門診大樓外吸煙區(qū)抽煙,他旁邊坐著一個中年人,張林主動和他搭訕:“八點快到了,他邊說邊起身去辦事,他的這番話,張林也比較認同??磥?,年齡相近的人還是容易溝通的。張林也起身去上班了。

  到了藥房門口,外勤的林師傅站在前面,后面跟著一排人都在等著拿藥。張林又聊到這個話題。林師傅說這個林師傅雖說腿不好,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扇碎L得不賴,白白胖胖的,年齡也就四十來歲吧,說起話來也是輕聲細語的,他的這番見識,讓張林有點刮目相看。他的身后站著老鄭,老鄭面色從容的接著說道:?!甭犓麄冞@么一說,張林心中似乎輕松了不少。

  ,院院在辦公室和露露也聊起了這事。露露說”張林心說,你知道什么?對這個有多少研究?

  庫房里,張林說:“唉,好戲結(jié)束了。”他的語氣中透出一種深深地遺憾和失落。

  院院喊道:“我早看出來了,你這種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亂?!?p>  他說的對,的確如此。

  撕水房間的鞋柜上有個小本子,上面寫著歪歪扭扭難以辨認的人名,然后是5:10,5:15等字樣。一看便知這是靜配的老師們的簽到本。老鄧他們七點上班已讓張林感到不可想象,這些小女人們五點多一點就上班了更是讓張林驚嘆不已:五點多上班?我六點多才起床。張林吃驚的問老鄧:“她們五點多就上班了?”

  “是啊,怎么了?”

  “她們都是怎么趕過來的?”

  “有的是自己開車來,有的是打車來。她們工資高,不在乎這點路費。”

  張林發(fā)現(xiàn)藥箱上的標注的廠家是廣東的,他問院院:“假設(shè)我們江蘇也生產(chǎn)這種藥,那不就不用從廣東進藥了?”

  “一個是我們本地不一定生產(chǎn)出來,即使生產(chǎn)出來了,醫(yī)院也不一定用。這里面的名堂多著呢,你懂什么?你還早著呢。”

  庫房里的整箱藥都是封裝好的,發(fā)藥的時候往往要拆開。院院常對張林說:“拆箱子啊?!边@事自然也成了張林工作的一部分。通常都是院院和張林提前把藥箱拆好,這樣老師們來拿藥的時候就方便??梢坏┌l(fā)藥量很大,箱子沒拆,老師們就得站旁邊等了。

  “張師傅,五百的鹽要拆了。”秦老師說。

  “張師傅,滅菌水要拆了?!甭堵墩f。

  “張師傅,五百的糖要拆了?!边@是露露。

  “張師傅,沒事的時候拆拆箱子。”這又是露露。

  露露可能天天這樣說都覺得煩了,“拆箱子?!边@天她對張林大聲叫了起來。

  “你們有露露這樣的同事、領(lǐng)導(dǎo)真是幸運,你們再也不用為拆箱子的事發(fā)愁了。你們再也不用說‘拆箱子’這三個字了,因為這事全被她承包了?!睆埩窒雽δ切├蠋熯@樣說,可他最終沒說出口。

  “這箱子到底該怎樣拆?是院院一三五拆,我二四六拆?每種藥是一次拆三箱,還是拆四箱?”張林想對露露這樣說,可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有天張林正在庫房外間看報紙,就聽露露說:“張師傅,你看院院在干什么?”張林向里邊房間一看,只見院院正把摞的高高的兩百五鹽一箱箱往下搬,他這是在整理藥箱。

  “他在鍛煉身體?!?p>  “他在鍛煉身體?你為什么不去鍛煉一下?”

  張林一直對精神病人是感興趣的,精神科現(xiàn)在在6號樓。他一直想搜集這方面的信息,以豐富他寫這方面小說的內(nèi)容。他時??吹健蟊!娜伺阒┲√柗牟∪巳プ鰴z查,那些病人手腕上套著深綠色的約束帶。張林估計這種約束帶比以前的那種長約束帶捆綁起病人要方便多了。

  現(xiàn)在有時三點不到紙箱就送完了,撕水就免了吧。對去靜配撕水張林的態(tài)度不太積極:你們兩個‘大保’的人不撕,倒讓我去撕?憑什么去幫他們撕啊?他回藥房換回便裝——要是穿工作服出去容易被‘大保’的領(lǐng)導(dǎo)認出來,多有不便。他常常去6號樓一探究竟。

  和那老胡鬧翻了,去精神科找老黃是不方便了。可精神科跟他預(yù)想的一樣,根本進不去。

  雖說精神科的大門進不去,可大門外還是有故事的。一位大媽在等電梯的時候?qū)埩终f她兒子是學(xué)金融的高材生,后來玩上了股票,在輸了錢后,便大肆透支信用卡。她說著說著不由激動起來,大聲罵起了信用卡公司:“他們也不問他用錢干什么,還大肆透支錢給他,弄的他最后根本無力支付,受了刺激、、、”電梯門突然開了,她坐電梯走了,要不然張林還能聽到她說些什么。

  有次乘電梯的時候,張林看見一個個子不高的戴眼鏡的年輕女孩,她手上套著約束帶,她的家人陪著她,她看見電梯門開著卻不愿進去,說要走上去。她家人說:“這個大樓二十二層,要走的話走到什么時候?”在她的家人連哄帶拖下,她到底還是進了電梯。巧的是幾天后張林在坐電梯時又遇見了她,她把手按向了16樓。她的家人說:“我們在22樓,不在16樓。”可她還是把手伸向了16樓按鍵。說:“就在這下,到時候不行就爬上去?!彼募胰水?dāng)即阻止了她。因為這是極其荒謬不堪的。張林算是看明白了,她這是怕坐電梯。

  張林坐在620樓道抽煙,和同樣坐那抽煙的一個人聊上了。雖說那人是坐著的,但張林依然判斷出他個子不高。他戴著眼鏡,衣著體面,看上去像個學(xué)者。他是從外地趕來探望他十八歲的外孫女的。按說他外孫女都十八了,他歲數(shù)應(yīng)該不小了,可他看上去沒顯得多老可能是各方面都比較優(yōu)越的緣故吧。他緩緩的述說著他的外孫女:“她的父母都是大學(xué)的老師,對她的期望值一直比較高,最后導(dǎo)致了她壓力過大、、、、、”

  精神科進不去了,那其它的病區(qū)是啥情況呢?要不去兒童科看看?

  615兒童病區(qū)常常人來人往,有次張林趁著一家屬探視的機會,打算混進去一探究竟,誰知門口桌子后面坐著個戴眼鏡的年輕女老師,她一看張林要進來,趕緊把門一關(guān),警惕性可以說是相當(dāng)?shù)母摺埩中睦锛{悶,她怎么就看出來我不是病人家屬?

  來醫(yī)院看病的兒童也是行為怪異。有次在門診大廳,張林看到一個小男孩,白白凈凈神氣骨碌的,長得很漂亮,就是眼睛有點對視。但這個毛病并不影響他的漂亮和神氣骨碌,他在那動個不停。

  “喲,這孩子神氣。”張林說。

  “神氣是神氣,就是不說話。”她奶奶在一旁說。

  她話剛說完,她這寶貝孫子突然撒腿在大廳里跑了起來。跑的那個快啊,追都追不上。他奶奶看了急的大叫:“別跑。”可轉(zhuǎn)眼他就跑的沒了蹤影。

  張林下班的時候等公交,車站上有兩個美女帶著她們的漂亮孩子在那等車并相互交流著孩子的病況。(這種事張林經(jīng)常遇到)只見一個小男孩手里拿著一盒冰淇淋,而另一個小男孩則拿著小勺子一會一口的挖著那男孩的冰淇淋在那吃個不停。對于自己手中的食品被別人吃個不停,這個男孩視若無睹,在那是東張西望,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不能不說,這是極其古怪而又滑稽的一幕,也是異于人類生活常識的怪異一幕。這要是換做別的小孩,哪能眼看著陌生人肆無忌憚的來侵占自己的財產(chǎn)?

  雖說隨便讓人吃自己東西的小男孩患有心里疾病,可他的這種行為不能不說是極其高尚的、、、、、

  “別老吃別人的東西?!蹦贻p的漂亮媽媽說。可她那寶貝兒子就好像聾了一般,依然在那吃個不停。

  “沒事的”另一個漂亮媽媽說。

  “別人吃他的東西他也不心疼。”張林在一旁微笑著說。

  “他一直都是這樣,他不在乎?!?p>  張林這天下午又去新大樓一探究竟,他順著22樓往下走,一直來到610——“精神心理科”。這個病區(qū)沒封閉,順著病區(qū)走廊往前走不遠,是個面積很大的大廳,里邊有餐桌、乒乓球臺。沒有醫(yī)護人員,只有零零散散的病人。有的病人在打牌,有的在看電視。這里很安靜,也沒人問他是干什么的。

  為了有意識的接觸病人,這天下午張林又來到610坐在一個病人身邊和他一同看電視。這人大約五十來歲,方方的臉龐,大大的眼睛,身材壯實魁梧。電視上正播放排球比賽,他看著電視畫面說:“這個朱婷不簡單,她年薪一千萬呢?!睆埩謱@個不是太了解,但他附和著“嗯”了一聲,過了一會,那人又說了一遍:“這個朱婷年薪一千萬呢。”

  他們彼此聊了起來?!澳阗F姓?”

  “我姓陳?!?p>  “你呢?”

  “我姓張?!?p>  “你住哪床?”張林覺得這樣問有點不太合適,可他還是問了。

  “61床?!?p>  張林之所以問他姓名、床號是怕其他人包括‘大?!墓芾砣藛T遇見他會有麻煩。這樣他在遇到有人問時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說我是來看一個住院的朋友。他見這位陳先生誠摯、隨和,也就說了實話,他說他就在這醫(yī)院藥房上班,問他床號是怕萬一有人遇見會有麻煩。

  “這有什么關(guān)系?”老陳說。

  “我今后能去你病房找你嗎?”

  “沒事的?!?p>  次日下午張林又坐在了老陳身邊。老陳說:“我就是失眠,睡不著覺。我住院住了三次?!蓖A艘粫?,他指著對面的大樓說:“我一五年的時候不是在那個大樓住院的嗎?!睆埩致犃怂脑捀械綐O其震撼。雖然這不過是句平平常常的話。一個人為了睡不著覺住了幾次院,這對他來說是不可思議的,盡管他也時常為失眠而苦惱。

  “一分鐘都睡不著?!?p>  “你要是晚上跑跑步,或者干點體力活,可能會好些?!?p>  “我是越累越睡不著,什么方法都試過了,就是睡不著?!?p>  有天下午張林送完紙盒在新大樓下的小廣場上又遇見了老陳,對于這些失眠病人來說,平時行動還是蠻自由的。張林和他一同坐在了一個木制長椅上。老陳和他說起了他的人生經(jīng)歷:他原本是在一家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后來又被兼并重組了什么的。他還是那句話:“什么方法都試過了,就是睡不著?!?p>  對這個老陳,張林想今后說話做事還是謹慎點好,他擔(dān)心有什么不慎會刺激他更睡不著。張林說:“我怕有些話說的不當(dāng),影響你的病情。”“這有什么?沒事的?!笨磥磉@老陳不但隨和,還很豁達。

  既然這樣,張林就沒什么顧慮了。他說:“很多人在這干臨時工,你要是也干干,轉(zhuǎn)移一下注意力,說不定會好一些?!?p>  “我才不干這個?!睆埩挚此┑囊埠芷胀?,沒想到他竟有點大爺味。

  “臨睡前不要看些刺激的東西,比如黃色錄像什么的?!睆埩衷谡勊麑W(xué)到的一些有關(guān)睡眠方面的知識。

  “我從來不看這個?!?p>  一個看上去有七八十的老者也來到他們旁邊坐下。他和老陳是一個病區(qū)的。他說:“住了一個多月花了兩三萬,這個醫(yī)院滿吃黑的。”

  院院中午三天兩頭和老董喝酒,再不就是跑到外面喝。他喝完酒回來弄的是提鋰空隆,還哇哩哇啦的滿嘴酒話。有次張林迷迷糊糊剛睡著,就聽外面的大門被拍的“啪啪”響,老董辦公室,發(fā)藥室都靠著大門,張林在指望著他們開門,可他們一點動靜都沒有,張林只得自己去開。幾次這么一來,弄得張林是煩惱不堪。這天中午,大門又響起了“啪啪”聲。這次張林干脆就裝死,任他怎么敲,張林就是不起來。你們這些老師離大門近,按說該你們?nèi)ラ_啊,你們不開,我也裝沒聽見,我就不信這么大的敲門聲你們能睡著?至于這些老師們到底能不能睡著,不知道。院院敲了半天見沒動靜,就喊了起來:“老張,老張?!笨扇嗡趺春?,張林就是裝沒聽見。最后還是老董出來開了門,并狠聲說道:“你出門怎么不帶鑰匙?”

  回到房間,院院說:“好啊,你個小幾把,連門也不幫師傅開了?、、、”

  “我沒聽見。”

  張林想你讓我睡不好,你也別想安生。有時兩點一到,張林就把燈打開,并喊著說“上班啦”。氣的院院是“啊、啊、啊”的直叫。

  有時上班時間到了,兩人都賴在折疊床上不想起。秦老師、金老師們來拿藥,都曾喊:“上班啦。”可時間一長,兩人都痞了,都成老油條不在乎了。有次露露看見兩點多了兩人還躺在床上,竟氣呼呼的說:“你們再這樣,我要告訴唐之兵了?!?p>  這院院沒事的時候,就倒騰著搬藥箱,這天上午他又喊張林和他一道搬“瑞先”。張林抹不開面子,強忍著滿肚子不高興和他在那搬來搬去。

  “院院,幫上個藥?!边@是小琴子的聲音。張林見院院蹲在藥架前,他旁邊放著一箱藥。“喊老張上。”張林聽了裝沒聽見,趕緊往一邊溜。

  多少次了,老師一喊他上藥,他不是喊張林就是在那踢皮球:“喊老張?!?p>  這天兩人又在那抬杠,就聽小琴子說:“吵,吵。再吵把你們送靜配去?!?p>  去靜配?靜配雖說不是龍?zhí)痘⒀?,可也是個吵架窩子。

  這院院時常咋咋呼呼的騷擾張林。一天他背著手,瞪著眼對張林說了句他自認為是他一生中總結(jié)出來的經(jīng)典名言:“沒有理都要找出三分理來,何況自己是有理的?!?p>  張林對此感到很痛苦,他對來拿藥的小琴子說:“我晚上一回家就想有什么藥能把院院的頭腦弄壞就好了?!?p>  “你回家就想這個?”小琴子微微一笑。

  張林時常跟小琴子說院院的不是,這天他又跟小琴子說了院院什么。

  “這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小琴子來了這么一句,然后推著藥車走了。

  院院這天嘰嘰喳喳的說著ICU如何如何,張林估計他在幫一個朋友的忙。

  中午,張林問坐在藥房門口看手機的金老師:“院院說icu干嘛?”

  “怎么了?”金老師抬頭看向張林。

  “他是不是不行了,要躺進icu了?”

  張林這天又對來拿藥的金老師說:“院院頭腦不好?!笨山鹄蠋熅彤?dāng)沒聽見,一陣風(fēng)似的推著藥車走了。

  張林這天下午在地下室等電梯,看到‘大?!睦习迥锖土硪蝗艘苍谀?,便忍不住抱怨起來:“這老周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煩人,搞的他多了不起似的。”

  “他就這樣,你別理他。”老板娘微笑著說。

  這種回答,令他不滿意,也令他無奈。她這是在和稀泥。

  不能讓這個院院整天壞了自己的心情,一定得想法子把他弄走。這天中午院院不在,張林去了老董辦公室,他大聲對老董說:“這個院院我和他搞不來,你要把他弄走?!?p>  “這個不關(guān)你的事。”老董口氣強硬的說。

  張林不死心,他又再次提出了他的要求。

  “這個不是你煩的神,這個不關(guān)你的事?!?p>  張林見這事沒門,又大聲說:“那你跟他說,叫他下次別動不動喊我干活?!?p>  這下老董聽了沒吭聲。

  老董這邊看來是行不通了,但還是得想法子把他弄走,這天下午他又去找唐之兵,他坐在了唐之兵的對面。

  “唐老師,這個周勇整天鬧的不像話,天天中午喝酒,誰都不放在眼里。有時一到下午人就不知溜哪去了?!?p>  “周勇是喜歡喝點酒,當(dāng)時老趙在的時候可能比較厲害吧,周勇不敢對他怎么樣,他可能看你比較老實,才這樣欺負你?!?p>  “他還說你整天陰陽怪氣的,太刻薄了。還說你是詐騙犯,在紙箱上做鬼,早晚一天要被抓起來?!睆埩止牧斯挠職膺@樣說,他覺得‘詐騙犯’這個詞很不好,不過這是院院說的,與自己無關(guān)。

  “你讓他說好了,這紙箱子都是有賬可查的?!?p>  “他還偷東西,偷藥。”張林有好幾次看見院院掀開大塑料箱蓋子,把一瓶藥往身上一揣。他事后趁院院不在還掀開箱蓋查看了一番,那藥是消毒片。

  “藥都是要盤點的,怎么可能會少?再說了,你說他偷藥,證據(jù)呢?你又沒拍照。你這樣說,人家反而會說你誹謗,誣陷?!彼D了頓接著說道:“我們考慮到周勇是老職工了,也不好怎么動他,再說老董又護著他?!?p>  張林知道唐之兵和院院不和,他看老董那動不了院院,所以今天才會來告狀,可他沒想到唐竟然是這態(tài)度,不但不生氣,反倒維護起院院來,在為他開脫。

  “他還說你是詐騙犯?!睆埩止倘缓拊涸?,可他對姓唐的也沒什么好感。假如說第一次說“詐騙犯”是實話實說,那么這一次又這樣說,便是故意了,一來是借機挖苦一下這姓唐的,二來也是想刺激他一下,來激起他對院院的不滿與仇恨。他剛開始這么說,心里還有的不安,那這次又這么說,心里便坦然多了。因為他見唐之兵剛開始聽了這話好像根本沒什么反應(yīng)。

  “你他媽的。”唐之兵看著張林說。

  張林聽了他這話一愣,可他又不好說什么,便有話沒話的又說了幾句,就當(dāng)什么也沒聽見。

  “好了,今天就到這了,我還有點事,這事到時候我和老董說一下,你先跟老董說,看看老董怎么說?!?p>  回去的路上,張林心情復(fù)雜,是即高興,又不太高興,高興的是放了院院的壞水,心里舒暢了一些,不高興的是姓唐的那句“你他媽的?!彼闶怯龅搅嗣箽?。

  這幾天送處方,張林不愿搭理這姓唐的,這天早晨送處方,唐之兵坐在電腦前問:“你和老董談過了嗎?”

  “談過了,老董不同意。”

  “都這樣了,那他媽還留著他干嘛?”

  看來還是那天的話起了作用,這姓唐的算是恨上了院院,他還竟連老董也罵上了。

  唐之兵這邊是沒問題了,關(guān)鍵這事要看老董。這天中午張林又對老董說:“現(xiàn)在都有人說了,不就是你不讓老周走嗎?”

  “哪個說的?這是誰說的?”老董口氣強硬,說起話來中氣十足。

  “肯定是有人說的?!睆埩忠豢蠢隙@樣,口氣放軟了下來,他可不能也不敢說是唐之兵說的。

  “哪個說的,你把這人講出來?!崩隙跉膺€是那么強硬。

  一段時間后,張林本來不打算問這事了,他覺得都這樣了,還有什么問頭?但他還是問了姓唐的:“我和院院的事,你跟老董說了嗎?”

  “說了,老董愿意留他,我也沒辦法?!?p>  估計院院也聽到了什么風(fēng)聲,他瞪著眼看張林的眼神怪怪的,總之眼下這兩人基本上不怎么搭理。

  這天下午,張林又去了,大廳的餐桌那坐著一個年約七十的老者,他戴著眼鏡在那看報紙,他衣著體面,身材胖胖的,很有氣質(zhì)。張林于是就坐在了他對面。

  “老師傅,現(xiàn)在看報紙的人不多了,你怎么不看手機?”

  這位老先生抬頭看向張林,語調(diào)平和:“現(xiàn)在年齡大了,手機上的字看的比較吃力,所以一般不看手機。”這位老先生沒一點架子,很有親和力。

  “手機上的新聞來得快,你看看這條新聞,說的是快遞的包裝造成了極大的環(huán)境污染。”張林說著便把手機遞給了他,這位老先生拿過手機看了一會說:“真要像新聞?wù)f的那樣,這種污染確實蠻大的。不過現(xiàn)在的新聞有時一會一個樣。”

  由于張林和這位老者很是聊的來,他便向他吐露了他最近遇到的煩惱:他說起了他和院院之間的種種不愉快。

  “人在現(xiàn)實生活中,總會遇到各種矛盾,波折,這是一種很常見的現(xiàn)象,人生往往就是這樣。它不是一帆風(fēng)順的,就看你怎么去處理?!?p>  張林聽了他的話不說受到很大啟發(fā),起碼他感受到了極大的心靈安慰。這位老者慈祥、平和,而且睿智。他們素不相識,他卻給了他幫助,后來他一旦想起這位老者,內(nèi)心便很感動。

  張林這天上午看走廊的垃圾袋旁邊有個黑色的小圓凳,這個凳子雖說不大,可是能上下調(diào)節(jié)。張林撕水的時候就坐著這樣的小圓凳。張林問老鄧這個凳子還要不要?老鄧說不要了。張林看這凳子不錯,沒舍得摔,就把它拿回了庫房。這比坐在藥箱上強,張林心里感慨一番,現(xiàn)在算是升級了——有凳子坐了。

  次日上午發(fā)藥時,院院又不知竄哪去了,張林忙活了半天,剛坐下沒一會,他進來坐在了張林的對面,他瞪著眼在那看著張林。瞪了一會,他說:“老張,把這兩箱藥搬一下,把這兩箱五百的鹽放這邊?!睆埩直愫退黄鸢阉幇岬搅怂哪莾?。“來,再把這箱也架上去?!睆埩忠豢催@箱藥,已經(jīng)打開了,藥已被拿走了一部分。他本來就對這院院喊他搬藥心生不滿,算是勉強配合了他,一聽他這么說,就來了句:“這點藥都搬不動了,那還能在這干嗎?”誰知他一聽,竟對張林喊了起來:“你不干活,坐那玩手機,倒還有理了?”

  張林一聽,便再也忍不住了,跟著大喊了起來:“我干活的時候,你都不知跑哪去了,還反倒說我不干活,你憑什么說我不干活?我干不干活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張林本來是站在院院左邊,院院不知怎么反倒跑到了左邊,站在離張林有大約兩米的地方。張林的喊叫引來了很多人,他是越說越激動,在那里依然是不管不顧哇哩哇啦喊個不停。院院背著手眼睛直勾勾的瞪著張林,好像嘟囔了一句什么來為自己辯解。

  “怎么回事?”露露過來開口問道。

  見露露來了,張林總算是漸漸平復(fù)下來。

  最后老董也過來了,他依然是那種強硬的口氣,他說:“再吵把你們分開。”他這話說了兩遍。

  “張師傅,這個小凳子從哪來的?”見圍觀的人都走了,張林也不喊了,露露這樣開口問道。她昨天不問,今天見張林和院院吵架,反倒問起來了。

  “從走廊拿的?!?p>  “你拿人家凳子干嘛?”

  “我問過了,靜配的人不要了,準備當(dāng)垃圾扔掉?!睆埩蛛m說和院院剛吵過,心情還沒平復(fù),見她這樣找麻煩,但還是耐著性子回答。

  “那也不能放這,藥房不能放這個,把它扔了?!?p>  “好吧,等會我抽空把它扔了?!睆埩终J為她這是分明找借口幫院院打壓自己。

  好不容易有個凳子坐了,她卻要把它扔了,這個小圓凳扔了實在可惜,可她讓扔又不能不扔,張林猶豫著,彷徨著。

  這個露露就不是個省油的燈。一次6號樓一個外勤正往靜配走,就聽露露在后面喊:“回來,別往里走,誰讓你往里面走的?”

  這個外勤矮矮的個子,黑黑的臉。大約六十左右,是外地人。他聽她這么一喊,便轉(zhuǎn)身回道:“我去靜配問問有沒有我們的藥?!?p>  “這里不能隨便進,要問去門口打電話。”

  這個矮老頭看來有點倔,聽了她的話是即不往前,也不往后,兩人就那么遠遠的對視著,張林在旁邊看不下去了,就對那矮老頭說:“算了,算了,她不讓進,你還是回去吧。”聽張林這么一說,這矮老頭才看上去很不情愿的走了出去。

  還有一次也是這矮老頭,在走廊上是把他們病區(qū)的藥往筐里裝,露露站那說:“不要動這里的藥,讓你們的護士來拿?!?p>  “護士拿我拿還不是一樣?反正都是我們病區(qū)的藥?!?p>  “是你們病區(qū)的也不能拿,等你們護士來拿?!?p>  老董在一旁見了也說:“讓你們護士來拿?!边@矮老頭蹲那,抬頭看看露露,即不動手拿藥,也不站起來,又和上次那樣,僵在那了。張林在旁又看不下去了,說:“算了,算了。還是等你們護士來拿吧?!彼@才站了起來。

  有次露露對著老鄧的背影喊叫起來:“進門怎么不把門關(guān)好?弄的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她竟敢對老鄧喊?老鄧可是這最邪的人,三天兩頭和老盛吵個沒完。事后,張林和老鄧聊起此事,老鄧說:“算了,我沒理她,她是老師,換做以前,我早就把她沖多遠的,她就是好管閑事。”

  到了下午扔垃圾的時候,張林還是狠狠心把那凳子扔了,老師的話不能不聽啊。他到底對這露露有所忌憚。

  “把你的東西拿走。”院院在低聲吼叫。他這是要掀塑料箱蓋,他偷的消毒片就放在這箱子里,箱蓋上放著張林的茶杯。他這態(tài)度雖不好,可張林無話可說。因為這是屬于他的東西。張林于是把他的茶杯放在了一邊,而從此以后,他也就不再把東西放在那箱蓋上。

  這天中午張林已經(jīng)睡下了,院院又喝的醉醺醺的回來邊鋪床邊說:“老張,你個小幾把,和我作對,哪天非喊幾個活鬧鬼搞死你。花點錢叫他們把你腿下了、、、、”

  張林聽了心里是一陣恐慌、、、、

  這天去ICU送完藥,張林照例坐在樓梯上看會股票??伤肋@會正忙,沒敢多停留就匆匆往回趕,快到藥房大門口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個陌生號碼,接還是不接,他有點猶豫,接吧,快到藥房了,被看到不好,還耽誤時間,但他還是接了。

  “張師傅,你在哪?”這是露露的聲音,張林心里一驚。

  “怎么了?”

  “你快點回來?!?p>  這是怎么了?難道要開除我?

  進了庫房,露露正站那:“張師傅,你快點,等著發(fā)ICU呢?!迸?,原來不是開除,是發(fā)藥,張林心中的石頭落了地?!澳阍趺慈チ四敲撮L時間?你動作快點?!?p>  既然與開除無關(guān),張林頓時膽子大了起來,他被這姓婁的嚇著了,他立即就想到了那小圓凳,好好的凳子就這么被這女人禍害了,想到此,他氣往上撞,不由喊了起來:“發(fā)ICU,不能喊院院送???非要喊我?”喊歸喊,張林覺得自己發(fā)飆是有理的——ICU我都送過了,院院也可以送???

  “啊,喊你送怎么了?、、、”張林的聲音大,露露的聲音也立刻大了起來,她的聲音不比張林小。實際上她究竟喊了什么,他并沒聽清。

  張林一看她發(fā)火了,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聲音也就低了下來,“好,好。你看怎么弄就怎么弄?!闭f著就動手搬藥。

  “這箱藥都放好了,你干嘛還挪過去?”她見張林聲音小了,她的聲音也跟著小了起來,張林偷看了她一眼,她依然是嘟囔著一張苦臉。

  張林聽了沒吭聲,只顧按自己的方式往車上堆。

  臨近中午,張林坐在藥箱上正休息,他很累。露露站到了他跟前:“張師傅,你把走廊清理打掃一下?!?p>  她這又是在找事,走廊是亂糟糟的,不過她可是從來沒這樣吩咐過。

  張林低著頭沒吭聲,她則示威似的站在張林跟前等著答復(fù)。相互在那沉默一會,張林說:“好吧,我過會去打掃一下。”直到聽到這話,她這才走了。

  吃完中飯后,兩人在老鄧辦公室又相遇了,“張師傅,你早上八點要準時到藥房。”張林聽了一愣,她這又是在找事。不過張林心里平靜多了?!霸缟习它c我都是先去門診拿處方?!薄澳阆鹊剿幏恳院笤偃ツ谩!薄斑@個倒無所謂,可這不是耽誤時間嗎?門診那邊去遲了也不太好。”“那好,到時候我會去門診問,看你是不是八點到?!?p>  氣氛有所緩和,她又說:“我在這幾年,從來沒哪個工人敢這樣和我說話,”她是指先前送藥的事?!叭思揖次乙怀?,我就會敬他一丈。”

  到五點下班的時間了,張林和靜配的李霞打招呼:“老師,我下班了。”

  個子不高身材瘦削的李霞說:“婁老師不是說你五點半下班嗎?”

  “沒有啊,她沒跟我說?!睆埩钟悬c驚訝。

  李霞又問更衣室里的趙穎:“婁老師不是說張師傅五點半下班的嗎?”

  戴著眼鏡皮膚白白的趙穎說:“是的,婁老師是這樣說的?!?p>  張林一看這架勢不對,急忙分辨道:“以前一直是五點下班,婁老師真的沒跟我說?!?p>  “那好吧,我去問問婁老師?!崩钕甲叩剿幏块T口站了一會,又回來了。

  “問過婁老師了,是讓你五點半下班,這樣吧,你沒事再拆幾箱水?!崩钕几氖菪€子一樣,說話也是細聲細語的。

  她說話雖是細聲細語的,可張林卻來氣了?!@姓婁的報復(fù)心挺重的,竟然在背后玩這招。心說:“搞的不得了了,我就五點走了,你能怎么的?”他趁靜配無人注意,還是拔腿走了。

  第二天張林想:“這姓婁的報復(fù)心挺重,我算是被她盯上了,她讓五點半下班,那就五點半下班,遲半個小時走,也沒什么大不了?!币欢螘r間后,張林見風(fēng)聲過去了,就又五點走了。不過有一天,他聽露露在靜配門口問李霞:“那天讓張林五點半下班,他是幾點走的?”

  發(fā)ICU的藥時常大批量整箱整箱的退回來,張林在送ICU時也就順便把退藥帶回藥房,這天下午ICU的一個女外勤自己推著車來退藥了,是幾箱五百的‘鹽’,她在下藥時院院發(fā)話了,“老張,過來下一下藥。”“她這不是在下嗎?怎么還要我來下?”這本來就是ICU自己的事,現(xiàn)在聽院院這么一說,張林不高興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抬起杠來,張林本來就對院院反感,心想我們都不啰嗦了,你竟然還主動找麻煩,因而他說話的聲音有點大。那個女外勤就說:“不要吵,不要吵我自己來下就行。”然后她下完藥走了。院院先搬起了一箱藥,然后對張林說:“老張,你把這幾箱藥搬這邊?!睆埩致犃嗽僖踩滩蛔×?,他大喊大叫起來:“你憑什么喊我搬?你又不是領(lǐng)導(dǎo)、、、、”他的喊叫引來了露露、老董、等等。老盛也過來了,他推著張林往外走,說:“不要吵,不要吵。”露露問了情況,對院院說:“這幾箱藥,你自己搬一下不就行了?”老董也對院院說著同樣的話,他又談起來老調(diào):“再吵把你們分開。”看來這次領(lǐng)導(dǎo)站在了張林一邊。

  張林被老盛勸住了,不喊叫了??蛇€是怒氣未息,他走到藥房大門外,就聽小琴子在藥房對院院說:“你不要跟他吵?!薄拔揖褪呛八嵋幌滤帲桶l(fā)起了神經(jīng)?!?p>  現(xiàn)在一到發(fā)藥時,院院就背著手到庫房外亂轉(zhuǎn),還說什么兩個人一起發(fā)藥會弄錯,他這是在故意刁難張林——你單獨發(fā)看你怎么發(fā)?這天是小蓮子發(fā)ICU,院院又背著手在外亂轉(zhuǎn),裝沒看見。張林把裝藥的推車堆得是滿滿當(dāng)當(dāng),他一看這光景,就對小蓮子說:“這藥一個人送不了,你喊人送一下?!边@小蓮子拉著一張戴眼鏡的小白臉說:“我不喊,要喊你自己喊?!睆埩忠宦?,只得對站在他對面背著手的院院說:“走啊,你要跟著去送?!痹拕傉f完,院院就背著手瞪著眼對張林大喊起來:“你憑什么喊我送?你又不是領(lǐng)導(dǎo)?!?p>  好啊,行!喊張三不行,喊李四不行,張林急匆匆的去找坐藥房靠窗口位置的老董:“董老師,你看發(fā)ICU的藥那么多,沒人幫著送,我一個人送不了,你過來看看?!崩隙蛷埩值綆旆块T口一看,立即大聲說:“堆這么多干嘛?太多了,不安全,分兩次送?!睆埩致犃?,覺得無話可說,只得卸下幾箱藥,一個人推車走了,當(dāng)然,下一車還是他的事。

  這院院見張林不和他啰嗦,沒事的時候就在房間里亂晃悠,實在沒什么晃悠了,就去找藥房的老師聊上幾句,張林看到了他的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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