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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把心門渡

碎骨頭

欲把心門渡 葉無絡 3960 2021-02-28 18:49:00

  有首歌的歌詞這樣寫:時間是條狗,拼命啃噬它的肉骨頭,再多挑逗,也不會回頭。未必會來,未必會走,命運是量身定做……

  梁夢怡躺在牙科診療室的椅子上,大張著嘴,內(nèi)心忐忑又無奈地等著醫(yī)生給她拔去兩顆大牙中間突然橫梗出來的一塊骨頭。天挺冷的,她張著嘴,感覺冷空氣直住嘴里灌。醫(yī)生已經(jīng)給她打過麻藥了,除了涼,她覺不出疼來。

  一個半月前,她去補一顆齲齒,年輕的盛醫(yī)生很負責,認真地做了快半個月根管治療后進行了試封補。醫(yī)生說:“這次試封,時間可以長一些,你吃飯的時候盡量不要用這一側來嚼東西。另外,我們科室要裝修,修改一些電和水的線路,如果你不覺得有什么不舒服,二十天后再來。到時候就可以正式補了?!?p>  平靜地過去二十天,那牙齒都沒有任何異樣,梁夢怡如約去了醫(yī)院??裳揽频难b修并沒搞完,還是一地狼藉。盛醫(yī)生只能檢查了個大概,抱歉地說:“你保護的挺好,補的地方幾乎沒有磨損,沒異樣。但現(xiàn)在這樣的條件實在沒辦法進一步治療,您看能不能過一周再來補?”

  梁夢怡還能說什么,這種情況也不能說不行唄??苫厝ミ€沒三天,她突然覺得嘴里有股子臭臭的怪味,是刷牙和含凈口露都解決不了的。又過兩天,她那一顆被封補的齲齒牙齦腫了起來,不疼,但有股怪味。

  她再到醫(yī)院,盛醫(yī)生也有些意外,把她安排到一間已經(jīng)完工卻還沒有打掃完畢的診室,打開了她密封的牙齒。當外面的那層薄薄的膏體被打開的時候,那股怪怪的臭味便彌散開來,梁夢怡和醫(yī)生都蹙起了眉。

  梁夢怡蹙眉是覺得狼狽,盛醫(yī)生蹙眉是覺得這變化來的古怪。他輕輕把填在牙齒里的藥棉取了出來,越是靠近牙根的棉花味道越重。盛醫(yī)生把棉花捏在手里,放在鼻子下認真的嗅著,梁夢怡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這個味道,自己隔著點距離都覺得難聞,可醫(yī)生居然聞得很認真。

  盛醫(yī)生聞了又聞,似乎沒能從這臭棉球上找出什么答案。他再次給齲齒消毒,填了新的消炎藥進去,用棉花塞好,并開了口服消炎藥,囑咐二天以后再來。

  再來,牙齦依然腫著,不疼,還是有讓人很不舒服的臭味,梁夢怡自己都嫌棄得不行。又是重來一遍的治療,盛醫(yī)生依然不嫌棄地拿著臭棉球放在鼻下聞聞。梁夢怡說:“您不聞不成嗎?”

  盛醫(yī)生笑笑說:“做為醫(yī)生,不能嫌棄。本來腫的就奇怪,但牙齦無膿,或許氣味可以幫助找到病變的線索,有助于治療!”

  梁夢怡雖然敬佩盛醫(yī)生的醫(yī)品,但這種治療經(jīng)過了一個多禮拜,那顆病牙依然沒有任何好轉。費文林比她還暴躁,他怪夢怡太好脾氣,要是換他,必定要在醫(yī)院里罵人了。梁夢怡心里很煩,這些天她吃飯都覺得是臭的了,但一想到盛醫(yī)生的認真又不忍苛責于他。

  第三次去的時候,梁夢怡的臉也是拉了老長。這吃藥加局部治療都折騰了這么多天了還不好,誤工不說,可別給弄出什么大毛病來。盛醫(yī)生漲紅著臉,他說也請教其他同事,只是誰也沒能給個好的分析和建議。他問梁夢怡能不能去別的醫(yī)院拍個牙片帶回來,他解釋說并不是想把病患推給別的醫(yī)院,而是科室裝修仍然沒弄完,牙片機器用不了,但他確實需要進一步的檢查結果。

  好脾氣的梁夢怡去了另一家醫(yī)院拍了牙片拿來,盛醫(yī)生看后馬上興奮起來,如他所料果然有問題,他應該找到了病灶。他指給梁夢怡看,她的兩顆牙齒中間竟然有一小塊突兀的骨頭,這應該就是讓她一直好不起來的原因。他說必須取出這塊骨頭,問梁夢同不同意。梁夢怡已經(jīng)被那臭味折騰得煩悶不已,巴不得趕治好,自然沒有異議。

  還是在那間只有一張治療椅,沒有收拾齊全的診療屋,梁夢怡剛打了麻醉半張著嘴,牙科的主管醫(yī)師就進來了。他是無意中進來的,只是看小盛那架勢像是要給人拔牙,他覺得不妥就問了幾句。不想主任一聽后,就連著聲的罵小盛:“你這家伙膽子也太大了!現(xiàn)在這條件適合取骨頭嗎?!這比拔牙還麻煩!你怎么就判定是這小塊骨頭影響的?!……”

  小盛理直氣壯地說:“患者牙齦腫大有炎癥,卻又沒有化膿!我反復檢查過,根管治療是很徹底的,管腔內(nèi)也很干凈,這塊骨頭莫名奇妙的存在是很不科學的……”

  兩個醫(yī)生的對話讓梁夢怡慌張起來,這是要干嘛呀!麻藥都打了,你倆卻在這里爭論能不能拔?。克龥]好氣卻口齒不太清晰地抗議:“你們把我當小白鼠??!看個牙被治成這樣!現(xiàn)在還爭不清楚治療方案?我要投訴??!”

  主任和盛醫(yī)生瞬間沒有聲音。一分鐘后,主任說:“我來做吧!經(jīng)驗比你多!”

  盛醫(yī)生臉上帶著一絲勝利的笑容說:“是是!您做更妥當!”轉身又安慰梁夢怡說:“主任做比我更好呢,您放心!”

  梁夢怡瞪了他一眼,這不廢話嗎?這道理誰不知道。她不想說話了,麻藥起了作用,整個口腔都開始麻木。

  她不覺疼痛,只是睜大眼睛看著主任拿著各種鉗子鑷子地在自己牙齒上敲敲碰碰。她能感覺自己的兩顆牙齒被暴力分開一些,就是不疼。主任表情很認真,手上鼓起的青筋表明他的手在用勁。他說:“逮到了!”然后,有一種肌肉被撕扯的感覺,還是不庝。再然后嘴里涌出大量溫熱的鮮血,而主任手里的鑷子上夾著一塊小小的東西。一塊只有手指甲月牙白大小的骨頭。

  梁夢怡吐了好多口血,噴頭沖洗傷口濺起一些小小的水分子混了血液又騰出口腔,落在了她穿著的白色羽絨服上,然后暈開成一小點一小點的紅花,鮮艷而醒目,把正好下了班來醫(yī)院接她去吃飯的費文林嚇了一大跳。費文林壓著一肚子火斜著眼盯著兩位醫(yī)生,好像梁夢怡要是再吐出一口血沫子,他就立刻馬上要揍人一樣。盛醫(yī)生嚇得把手里水噴頭壓得低低的。

  梁夢怡的電話已經(jīng)響了好幾遍,頭兩個是廖學玉打的,后兩個是楊靜打的。她沒法接,但心里狐疑,跟她們好久沒通電話了,特別是廖學玉,今天怎么趕一塊兒了。

  電話又響,還是廖學玉打的,梁夢怡吐掉口里新滲出來的血接了起了。廖學玉很著急的感覺,并沒問她之前怎么沒接電話,簡明扼要地說:“夢怡,楊靜要離婚!鐵了心的那種,你快勸勸她!”

  一聽這話,梁夢怡倒笑了:“他倆吵架又不是第一次,過兩天就好了!說離婚早說八百遍了?!?p>  “沒有,這次楊靜是認真的!說這周就去民政局。我已經(jīng)勸好些天了,實在勸不動了,只好讓你再勸勸!”

  梁夢怡嘴里傷口滲著血,麻醉還沒完全過去,她口齒不太清地問:“為什么要離呢?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還有孩子,怎么能離呢?而且她也沒跟我說過他倆這段時間吵架了呀?!……莫不是誰移情別戀了?”

  廖學玉停頓了一下才說:“他倆的好多事楊靜都沒告訴你……她不愿你知道她過得不太好!平時,我們聯(lián)系的也不多……”

  嘴里的血聚得多了,梁夢怡擰著眉又往那白瓷盆里吐了口血水。廖學玉好像才留意到這響動,停住了自己說的話,帶著幾分不高興地問:“你干嘛呢?什么意思?”

  梁夢怡也沒好氣地回答道:“剛拔過牙,正吐血沫子呢!”

  “哈哈!你怎么不早說,我還以為你……那你快別說話了,等晚上你好些了還是給楊靜打個電話吧!”廖學玉在電話那頭笑著,很聰明地止住了自己的話。

  掛掉電話,主任嚴肅地醫(yī)囑道:“你能不能不接電話了!傷口在兩顆牙齒之間,不能做縫合,只能讓它自己愈合??傮w說,比預想的要好,傷口不大,但有些深。咬住這棉花,咬緊嘍!回去吃幾天消炎藥,等下麻藥過去可能會疼。這兩天盡量吃軟爛些的東西,用鹽水漱口,別用牙刷刷到這里的牙齦,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及時來就醫(yī)!”

  右側牙齒咬著一大塊棉花,一嘴的血腥氣味很是不舒服。這時候電話又響了,梁夢怡一看,是楊靜。

  楊靜也是單刀直入,并沒有什么寒暄?!皦?,我要離婚!下定決心了!”她說的決絕,一副不容人勸說的防御。剛才廖學玉說過的話閃電似的從梁夢怡腦里掠過。她們不是不想讓自己知道的么,怎么這會兒要來告訴自己呢?自己并不知道細節(jié),又能從哪里勸呢?

  梁夢怡依舊口齒不清地說:“大冷天的開這種玩笑不太好吧?你倆可是老感情了!我不知道怎么勸,勸你還是勸他?都是同學,都有情份,單勸誰都不好吧?”

  楊靜怡笑了起來:“你在睡覺嗎?……你這家伙太滑頭!沒讓你勸。我考慮好久了,這日子我真過不動了!”

  “你倆誰劈腿了?我覺著程磊是不太可能的,難不成是姐姐你?”

  楊靜果絕地說:“沒誰劈腿!他用得著劈腿嗎?中學那些個老迷妹不是覺得他是下嫁給我了的嗎!?我也沒劈腿,天天除了上班就是帶娃,上哪里去外遇?”

  “沒有回旋的余地了?孩子怎么辦!”

  楊靜突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夢,我是真的過不動了。我們已經(jīng)分居兩個月了,程磊也同意分開。靜好自然是歸我,也必須歸我!我只想下半輩子能不能為了自己活一次?!”說著,她不好的情緒就上來了,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

  梁夢怡吐出嘴里已經(jīng)被血浸透的棉花,肯定的說:“能!”

  下半輩子這句話莫名的沉重,梁夢怡又婉轉了語氣道:“你已經(jīng)決定了,我就不多說什么了。只是以后你可能會更辛苦,單親媽媽更不容易呢!”

  楊靜又輕輕一笑:“不會比現(xiàn)在難過吧?帶一個孩子比帶著兩個人輕松多了!哎,你說話怎么不清楚?不會是在睡覺吧?”

  電話打完,盛醫(yī)生一臉不滿意地重新給梁夢怡的嘴里重新塞了一口棉花:“咬緊了,半小時內(nèi)別再說話!”

  那天晚上要睡覺的時候,梁夢怡趴在床上問費文林:“老公,我這人很不好相處嗎?為什么從小一起的朋友還要把我排外在第二線?非到不得以才跟我說?難道我是那種看人過不好會嘲笑別人的人?既然不值得信賴,完全可以不跟我說的嘛!”

  費文林笑著撫了撫她的臉說:“不是這樣的,你是很善良的人!只是她倆更投緣更有共同的話題,在生活里更能找到共同點而已。三個人相處,總是某兩個會處的更好……不說這個了,你的傷口還疼不疼?”

  梁夢怡小心地舔舔牙齦,其實那傷口在兩顆牙齒中間,她也舔不到的,麻藥早已過去,她也沒覺得傷口很疼痛,只是有隱約地不舒服。而且那十來天都消不下去的腫,竟然癟下去幾乎感覺不到了。最神奇的是,那股子難聞的臭臭的味道,真的隨著那塊骨頭的消失而消失了。

  她呵呵笑著說:“本來我是想要找院方投訴口腔科的,現(xiàn)在嘛,算了!”

  費文林笑了起來,輕輕擰了擰她的臉說:“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這才剛好轉呢!最近都不許吃硬的和容易上火的東西!還得再吃幾天消炎藥?!?p>  梁夢怡呵呵笑著往被子里一縮:“好的,費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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