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王老漢所言,這事情確實有些棘手。
少年在深山之中苦修十幾載,自問三五個大漢不能近身。
可那黑風山寨有幾百人,人多勢眾。
自己勢單力薄,又怎么是對手呢?
王老漢說的也的確沒錯,即便是自己幫他們渡過了眼前的難關,可他們畢竟還要在王家村生活。
自己大可以一走了之,可剩下這父女二人呢?
最終怕還是要受到別人的報復。
這可怎么是好呢?自己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天色漸漸昏暗,少年的心頭也仿佛隴上了一絲陰霾。
就在此時,數十個山賊模樣的人,騎著高頭大馬走進王家村。
各個都是粗門大嗓,吆五喝六。
“我說裴老哥,您可真是艷福不淺吶,又讓你尋摸著一個俊俏的丫頭…”
“嗨,你是不知道,老裴盯上這丫頭已經好些年了…”
“啥?不是說這丫頭才十六嗎?該不會十歲的時候就盯上了吧…”
“哈哈哈,不滿大家伙說,老子在她六歲的時候就盯上了,哈哈哈…”
當先一人四十多歲年紀,膀大腰圓,滿臉絡腮胡,正是裴老大。
這裴老大騎在馬上,見村中一片寧靜,更是春風得意,扭頭跟身邊的兄弟們打趣。
“兄弟們,你們也別嫉妒,老子先開了瓜,然后就交給你們,畢竟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嘛…”
身旁的一個瘦高個子笑道:“嘿嘿嘿,要我說不如讓麻子先上,他還不夠一寸長,破不了瓜就沒貨了,里面還都是新的,哈哈哈…”
被譏諷的麻子臉也不甘示弱:“棍子,你還敢說老子,你那玩意兒跟面條似的,也好意思湊熱鬧?”
眾人哈哈大笑,你一言無一語插口。
“哈哈哈,要我說咱們就一起上,那多痛快?”
“這小妞還是個雛,怕她頂不住啊…”
“哈哈哈…”
笑聲異常猖獗。
王家村不大,須臾間,這群山賊就來到了王老漢門前。
見到房門大開,裴老大忍不住炫耀一句:“這老小子還挺識相?!?p> “王老漢,王老漢?”
裴老大扯著嗓門大喊。
不見有人答話,卻見一個道士裝扮的少年緩緩走了出來。
這少年尖刀眉,孤峰鼻,手執(zhí)皮鞭。
鵝黃色道袍,胸口繪著太極圖,身形雖然瘦弱,卻自帶一身凜然正氣。
裴老大定睛一瞧,喲呵?哪里來的小兔崽子?
只見他坐在馬上,趾高氣昂的叫道:“小子,快去叫王老漢的女兒出來,老子著急洞房吶…”
少年卻身形未動,只是冷眼觀瞧著眾人,面色陰沉的道:“你們這幫山賊,光天化日之下,就要強搶民女嗎?”
啥?光天化日?
這光天化是誰?
眾山賊面面相覷一番,不知道這小道士說的什么。
裴老大最先沉不住氣,高聲嚷道:“小子,知道老子是誰嗎?趕緊進去叫人,別不識相…”
少年最看不慣對方這種趾高氣昂的樣子,挺起胸膛攔在門前,一字一句,冷冷的道:“我要是不叫呢?”
見面前這小子竟敢挑釁自己,裴老大瞇起那雙倒三角的眼睛,目露兇光。
“小子,你要真有種,就再說半個不字試試…”
“哼…”
少年只是冷哼一聲,還不待說話。
“嗡…”
一絲破空聲響起,那裴老大已經揮出馬鞭,往少年的臉上抽去。
眼見那鞭子朝自己抽來,少年卻是不閃不避,伸手一抓,便將那鞭尾抓在了手中。
鞭子被抓,裴老大使勁往后一拽。
可那鞭子抓在少年手里,就像卡在石縫當中一樣,拽不動分毫。
“小子有種,兄弟們,遇到茬子了…”
裴老大呼喊一聲,眾山賊紛紛跳下馬來,抽出腰間的佩刀,將少年團團圍住。
眾人來勢洶洶,少年也不免往后退了一步,暗地里將靠在一側的門板抓在手中。
裴老大提著鋼刀慢慢靠近,舌頭舔了舔嘴唇上的胡子,面色猙獰。
眼看少年正在往后退卻,裴老大疾走兩步,揮刀就砍。
可當他剛剛把刀舉過頭頂,
“砰…”
少年飛快的踢出一腳,正踢在裴老大的心窩處。
裴老大倒飛而出,又“蹬蹬蹬”后退了幾步,才跌倒在地,口中已經噴出鮮血,可見這一腳力道之大。
眾山賊見狀,心中不敢大意,一擁而上。
少年擎著門板,左遮右擋,來回閃避。
“叮當乒乓”聲不絕于耳。
眾人從屋里打到門前,又從門前打到街上,紛紛攘攘。
叫囂聲,哀嚎聲,兵器碰撞聲,馬兒的嘶鳴聲,各種聲音混合在一起,傳遍整個村落。
有好奇的人家聽到動靜,將房門打開一條縫隙,偷偷的觀望外面的情況。
“咦?這小道士是誰???怎么這么厲害?”
“那不是裴老大嗎?怎么趴在地上了?”
“這年輕人是王老漢請來的救兵嗎?這可糟了…”
“有啥好看的,別看了,讓人盯上咱咋辦?”
片刻之后,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少年有些體力不支,裴老大一行人也傷亡過半。
山賊們停下了攻勢,紛紛將同伴扶上馬,策馬逃走。
其中一人臨走時還口中叫囂:“小子,給爺爺等著,爺爺叫來弟兄們,把你全身的骨頭都給打斷。”
少年打的血熱,一把將手中的門板掄出,正正砸在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聲痛呼聲響起,連人帶馬都被砸倒。
紛亂過后,王家村再次恢復了寧靜。
只有拴在王老漢門前那頭白色毛驢,在興奮的嚎叫。
少年也確實打累了,即便面對山中的熊瞎子,他也沒有費過這樣的力氣。
整整趕了一天的路,直到此刻,還水米未進。
他一邊擦著額前的汗水,一邊往王老漢家中走去。
村民們將房門打開一條縫隙,偷偷打量著少年的身影。
見少年望向自己,又趕緊將房門緊閉。
見到如此舉動,少年心中不免有些落寞。
他自幼在深山學藝,學的是經國濟世之道,學的是懲惡揚善之法。
本以為世間錦繡繁華,即便有藏污納垢之處,即便有為禍一方之人,想來應該也沒有那么糟糕。
可這才出山的第二天,就遇到了這種欺男霸女之事。
更加可悲的是,人心竟如此冷漠。
同為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甚至往上倒幾代,還都是一家人。
可如今,各家只顧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竟如此薄涼。
唉~
少年心下嘆息。
“小神仙吶…”
剛剛走到門前,王老漢便抓著喜兒的手,噗通一聲跪倒在少年面前。
“多謝小神仙仗義援手…”
一邊說著,父女二人“砰砰砰”不住的給少年磕頭。
“老丈這是干什么…”
從未受過如此大禮的少年,有些不知所措。
父女二人仍然跪在地上,淚眼婆娑。
“小神仙吶,您是個有本事的人,我們爺倆感念您的大恩大德…”
“可你得罪的是黑風寨啊,那可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賊寇,你只有一個人,哪是他們的對手…”
“您的恩情老漢領了,你要是真想幫我,就帶上我家喜兒逃命去吧…”
“您是個好人,也是個熱心腸,喜兒能跟著你,也算是前世修來的福報…”
“老漢求求你,給我女兒一條活路就行…”
王老漢說完,又開始磕頭。
少年不知道是該答應還是該拒絕。
依目前的情況來看,逃跑的人必然是回去搬救兵了。
十來人自己還能勉強應付,人再多一點,恐怕也是自身難保。
若自己單獨跑了,這父女二人肯定是在劫難逃。
能帶上兩人一起跑嗎?
王老漢已經風燭殘年,哪能經得起旅途勞頓?
帶喜兒離開倒是容易,但日后呢?她一人在外怎么生活?
自己一個修道之人,孑然一身,了無牽掛,可身邊一直帶著個女眷,算怎么回事?
就在少年心中掙扎之時,身后卻傳來村民們的聲音。
“王老漢,你閨女跑了,那不就連累了我們大家?”
“是啊,這小道士也不能走,黑風寨來要人可怎么辦?”
“本來只是你自家的事情,現在搞成這個樣子,全村都得跟著受過…”
“就是啊,乖乖把閨女交出去,哪有那么多事?”
不知何時,村民們已經聚集到了少年身后,聞聽王老漢一家要跑,便紛紛議論起來。
轉身望著身后的村民,少年有些失神。
是了,那些逃走之人必然會前來報復,若是自己不在,牽累了別人可怎么辦?
還是自己太過莽撞,只圖一時之快,竟連累這么多人。
可是,這村中男丁也有百來人,為什么就甘愿被人欺負呢?
難道就沒人敢站出來拼一把?
或許他們的賬算得沒錯,用喜兒一人換全村太平。
可喜兒不也是他們當中的一份子嗎?
同伴之間不應該相互幫助的嗎?
村民們的議論聲讓少年生出一絲厭惡。
有些人就是這樣,跪的久了就忘記了自己是個人。
“別吵了…”少年怒吼一聲,“我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拖累你們。”
少年已經打定主意,大不了豁出性命,又有何妨。
若是命中真該有此劫數,無論如何,也是躲不過的。
“說的倒是輕巧?你怎么當?那可是黑風寨……”
此刻的村民人多勢眾,根本沒將怒火中燒的少年放在眼里。
面對窮兇極惡之輩,他們畏畏縮縮,一盤散沙。
面對形單影只的少年,他們卻很有膽氣,再次化為了一個整體。
茁壯的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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