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山久不做聲,梁帝的面子逐漸掛不住,笑容逐漸消失。
“皇叔怎的了,可是對朕的安排不滿意?若是另外有看上的姑娘,皇兄也可直接同朕說,一并許給皇叔為側(cè)妃。這后院有了人啊,府里也有了煙火氣,皇叔瞧著也開心?!?p> 陸淮山好似才反應(yīng)過來,雙眸微垂,心下冷笑,從榻上起身再次行禮。
“側(cè)妃就不必了,臣心中只有漠北軍情,暫時顧不上后院,恐沒有榮幸享受齊人之福,有一正妃足夠,且還是陛下親自挑選,臣不勝感激,定不辜負陛下一番好意,善待劉姑娘?!?p> 梁帝終于開懷大笑,不住點頭,雙目直視他身后。
“劉老,朕就說皇叔不會有意見你還不信,現(xiàn)下該放心了吧?!?p> 劉博遠實在不愿跟靖王挨的太近,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微微揚唇,眼底不見笑意,空有散不盡的哀愁。
“陛下所言極是。嘉寧畢竟是老臣唯一的孫女,更是家中長女,又剛經(jīng)歷了……老臣怕她一時接受不了,這才勞陛下試試靖王殿下的態(tài)度。是老臣狹隘了,還請陛下、靖王殿下恕罪?!?p> “無妨無妨,劉老對孫女的疼愛之情,朕心里清楚,又豈會怪罪,相信皇叔定也未當回事?!?p> 陸淮山不置可否,心情憋悶,說不上開心,也說不上生氣,總歸是不好受的。
見狀,梁帝笑的越發(fā)開懷,親自下榻將二人扶起,似是沒察覺到他們之間的劍拔弩張,握著他們的手交疊在一起,還哥倆……不,哥仨好的拍了拍。
“劉老莫見怪,皇叔一貫如此,除非談?wù)撜?,不然是鮮少開口的,等你足夠了解就會發(fā)現(xiàn),他啊,就是個面冷心熱的主,挺好相處的?!?p> 劉博遠除了笑還是笑,有苦說不出。
“朕也有一言要叮囑皇叔。劉姑娘不只是相府的珍寶,更是父皇親封的嘉寧郡主,有品階有封邑的,且宮宴之上你也瞧見了,劉姑娘模樣秀麗,有勇有謀,與你是絕配,否則朕也不會從那么多人中偏就挑中了她,你可得當著劉老的面答應(yīng)朕,不能欺負了她去,更不能讓她受委屈,真把人惹惱了,朕可不負責幫你哄?!?p> 劉博遠的笑馬上就繃不住了。
到底誰才是寧姐兒的娘家人!
陸淮山也覺得可笑,但面上還是像模像樣的應(yīng)了下來,并趁機抽回了手。
等回府一定要來回洗上好幾遍,去去沾染的臟東西。
該說的都說了,梁帝又“情真意切”的恭賀了幾句,便以奏折還沒看完為由,放他們離宮了。
宮里說話不方便,二人又各懷心思,保持緊張的氣氛走了一路,送他們出宮的內(nèi)侍都快堅持不下去了,第一次埋怨宮道為何這般長!
終于到了宮門口,內(nèi)侍趕緊行了個禮原路返回,徒留一老一小在黑暗中靜立。
不知過了多久,劉博遠重重呼出一口氣,率先打破僵局。
要再次跳入火坑的是他親孫女,他已經(jīng)失去過一次保護她的機會,絕不能有第二次。
“不知殿下是否有時間,老臣有幾句話想同殿下說清楚。”
陸淮山言笑晏晏,漫不經(jīng)心把玩著腰間玉佩。
“劉老太客氣了,往后你我就是一家人,便是沒時間,為了您,擠出點時間也未嘗不可,就是希望劉老要說的不是廢話,否則,本王也不確定時間還充不充裕了?!?p> 劉博遠身形微僵,交疊的雙手逐漸握緊,想到活了大半輩子,以為能享享清福了,沒料到被兩個毛頭小子拿捏的死死的。
他心有不忿,卻無可奈何。
寧姐兒確實是他的軟肋。
“老臣也不欲耗費殿下時間,索性就開門見山了。拋開陛下的態(tài)度不看,殿下對這門親事究竟是何打算?”
陸淮山揚眉,側(cè)眸看著他。
“劉老為何如此問?方才陛下不是說了,劉姑娘模樣秀麗,有勇有謀,與本王絕配,屬世間難得一遇的佳人,能許給本王是本王的福分,亦求之不得,哪會有其他打算。莫非,劉老對這門婚事不滿?”
他當然不滿!
劉博遠強忍著說實話的沖動,吸了口氣接著道。
“得殿下此番回答,老臣便放心了。寧姐兒的脾氣老臣最清楚,雖嬌慣任性了些,卻不會無理取鬧,更不會動不動就發(fā)脾氣。殿下若覺得她哪做的不好,可以直接跟她挑明,也可同老臣說,由老臣帶回府管教,萬望殿下不計前嫌,待她和善些?!?p> 陸淮山眸光微閃,終于確定這門婚事是小皇帝一人的主意了。
能讓一身傲骨的劉博遠低頭跟他求和,看來劉嘉寧果然是相府捧在手心的珍寶啊,就這么被他撿回府,究竟是虧是賺呢。
“本王沒有打罵女人的習(xí)慣,劉老盡管放心。”
劉博遠剛要開口道謝,又聽他道。
“但,人既然進了我靖王府,就是我靖王府的人了,犯了天大的過錯也只能任由我處置,可不是劉老說帶走就能帶走的。趁著還有時間,劉老還是趕緊回府交代劉姑娘,讓她離本王遠點,最好不要觸碰本王的底線,本王的劍,可不認得她是誰。”
方才還好好的,轉(zhuǎn)眼就變了臉,劉博遠已經(jīng)分辨不出他那句話是真,那句話是假了。
但為了寧姐兒的安危,他寧愿折斷一身傲骨。
“老臣知道殿下放不下舊怨,您想解恨,老臣隨時恭候,也愿給殿下賠禮,只此事與寧姐兒無關(guān),還請殿下明斷!”
吹過的風帶著絲絲涼意,卻敵不過陸淮山冰冷的眼眸,他緩緩轉(zhuǎn)身,上前一步,殺意乍現(xiàn)。
“如此說來,劉老是承認當年之事有你的功勞了?”
劉博遠笑了,抬頭一臉坦然看著他。
“老臣說沒有,殿下也不會信,倒不如順著殿下的心意順,也省得再為此事糾纏不清了?!?p> “老賊,你真……”
不遠處突然傳來女子的嘆息,陸淮山愣了愣,未來的及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擰眉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劉博遠也聞聲扭頭,見車上下來的是寧姐兒,當即不淡定了,大步走過去。
“這么晚了,誰讓你來的,街上不安全!”
天已完全黑,沒光亮的地方,離得近了也看不清彼此的容貌,劉嘉寧就沒戴帷帽,越發(fā)精致的面容暴露于人前,淡笑著迎上劉博遠,好似沒發(fā)覺宮門口還站著個人。
“您久不歸府,家里人都擔心,畢竟是為了我進宮的,理應(yīng)由我來迎接。趕的有點不是時候,恰巧聽到了您跟靖王殿下的對話?!?p> 聽她的語氣,劉博遠就知大事不妙,拉著人就要蹬車回府。
“有什么話等會回去再說,宮門口切勿互胡言亂語。”
劉嘉寧面露無奈,拍拍他的手,在車前停下。
“我又不是吃人的惡鬼,面對的還是當朝靖王,豈能容我造次,只是有幾句話不吐不快,祖父不想聽的話可以先上車等著,我去去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