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福聞言不由撓了撓頭,看著倆白面饅頭,眼中閃過一絲肉疼,最終還是決定將其分成四份,“給,大家都吃點墊墊肚子,不然晚上可不好睡著?!?p> 其余三人對視一眼,均是沒有伸手去接。
兩個饅頭分成四份,每人半個饅頭,這看似不值一提,但在眼下這個易子相食的災荒年月,半個饅頭說是相當于一條人命,都絲毫無為過。這老??此茡笓杆阉?,實際卻是如此的大方。
“不要?你們不要,老福我可就自己一個人吃了。”
見三人愣住不動手,老福面色一喜,正想要將饅頭收回來。
“要要要,誰說不要的!”
但隨即,三人便不約而同的伸手,將各自的半個饅頭搶走,并快速咬了一口,仿佛生怕老福反悔似的。
“哎哎,你們慢點吃,慢點吃……”老??吹靡荒樔馓?,嘴里瘋狂咽著口水。
老楊頭一邊吃,眼睛一邊又落在了他剩下那半個饅頭上,口齒不清道:“拉呼里咬死赤布瞎,唔擴以搭老(老福你要是吃不下,我可以代勞)……”
“滾滾滾?!?p> 老福氣不打一處來,對著那剩下半個饅頭,狠狠咬了一口。
王豐也跟著吃下那半個饅頭,雖說鬼物不食五谷,只食氣,常人所吃的飯菜,他只能聞一聞,吞掉其中的生氣,真正的五谷是吃不下的。
好在定魂珠中有著不小的空間,王豐將半個饅頭塞到嘴里,微微一動,饅頭中的生氣就被他吸收了,而那饅頭本身,立刻就變得又干又硬,成了無用的面粉坨子。
一股久違的饅頭香味,充斥在王豐的整個神經(jīng)之中。
隨即,體內(nèi)定魂珠略一運轉(zhuǎn),那失了生氣的饅頭,就被收入了定魂珠中。
嗤……
但這一不小心,王豐竟是碰到了旁邊阿牛,立刻一股強烈的灼痛感,從手臂上傳了過來,王豐心中咚咚一跳,下意識看了阿牛一眼,只見對方也在看他,臉上透露出些許怪異。
“王兄,你的手怎么如此之冷?”
王豐眉頭猛地一跳,打了個哈哈:“可能是之前著了涼吧?!?p> 說著,連忙運轉(zhuǎn)定魂珠,將自己魂體的溫度調(diào)了調(diào)。
“著了涼么?”曾阿牛目光一閃,也沒說什么。
“嘿嘿,老福,既然你饅頭都拿出來了,何不將桂花酒也分了?俗話說今朝有酒今朝醉,你也別藏著掖著了?!?p> 這時,老楊頭吃完了半個饅頭,就打起了老福那一葫蘆桂花酒的注意,心中有些好奇,這東西老福是怎么弄到手的。
“去去去?!崩细_B忙將酒藏了起來,“吃半個饅頭就得了,還想白嫖俺的桂花酒,老楊頭你可也太貪了。”
老楊頭哈哈一笑,道:“山藥烤好了,來來,這段烤好的先給老福吃,阿牛,王小兄弟你們也吃……”
“魚也好了?!痹⑴R舱f道。
一時間,火堆旁也是飄出了陣陣食物的香味,在這到處都是流民的當下世道,倒是頗為罕見。
展眼,天色便暗了下來。
幾人吃完,一時無話。
面前的火堆嗶嗶剝剝的燃燒著,火光映紅了幾人的面龐,將義莊中的陣陣陰森寒意驅(qū)散,不過到底是義莊,偶爾一陣風刮過,便立刻顯得陰氣森森。
王豐心想,好在自己不是人,若是普通人,晚上待在這地方,只怕沒病都要被嚇出病來。
現(xiàn)在嘛,王豐覺得這樣的環(huán)境,才是他習慣待的地方,甚至還有想要躺進棺材里睡覺的沖動……
但下一刻,他卻是心生凜然,為何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產(chǎn)生?
“哈啊~~有些困了,諸位我先去睡了?!?p> 老楊頭忽然打了個哈欠,聳了聳肩,雙手抱胸,選擇了個舒服的姿勢,在火堆旁躺了下來。不一會兒的功夫,便傳出了齁聲。
“這老楊頭,吃了就睡,簡直跟豬也沒什么兩樣了。不過困倒是真的,兩位,我也先睡了?!?p> 剛還在嘲笑老楊頭的老福,忽然也跟著揉了揉眼睛,露出困倦之色,不久,也都入睡了。
砰!
旁邊的曾阿牛更絕,招呼都沒來得及打,直接坐著入夢,栽倒在地,睡得昏天黑地。
“這……”
王豐一看,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正要查看幾人什么情況,忽然,義莊外便是刮來陣陣怪風。
“呼啦啦!”“呼啦啦!”
那怪風刮進來,立刻義莊內(nèi)便是四處“咯吱”作響,破落的窗戶搖搖欲墜,房頂上瓦片呼呼啦啦,四周的破爛帷幔也是在風中飄飛,一股鬼氣森森的樣子。
“莫非又是有妖魔鬼怪來了?”
王豐面色肅然,對這等場景已是見怪不見,隨即,他眼珠一轉(zhuǎn),也學著老楊頭三人的樣子,打了個哈欠,倒在地上“睡”了起來。
好一會兒過去。
預想當中的妖魔鬼怪,并沒有倒來,王豐心中疑惑,難道是自己想錯了?這老楊頭三人,真的只是犯困睡著,而不是受了某種催眠的妖術?
剛才王豐倒的確沒有感受到什么法力波動,但這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的法力低微,未能察覺,究竟有沒有妖魔鬼怪,現(xiàn)在還不好說。
王豐繼續(xù)閉著眼睛裝睡,不準備打草驚蛇。
咚。咚。
繼那陣怪風后,一道沉悶的聲音,突然在義莊中響起。
嘩啦啦……
風聲跟緊,隨即又是沉悶的聲音,那聲音十分怪異,就好像是……棺材落地的聲響。
咚。咚。
聲音又至。
這時王豐終于聽清楚了,那聲音正是從義莊里面,放置棺材的地方傳過來的。
“難道是……僵尸?”
王豐心頭一凜,眼睛瞇開一條縫,向義莊里面的破房子里看了過去,只見那原本放置在地上的棺材,一口口的,居然都立了起來,并且還在向前跳躍,如同活過來了一般。
隨后,越來越多的棺材,從地上跳了起來,竟是排起了長隊,每往前跳一下,便發(fā)出一道整齊的沉悶聲。
咚。咚。咚……
一口口跳躍的棺材,逐漸從義莊最里面的房子,跳了出來,進入院子中,排成長長的一列,每一次跳躍,都間隔有大概八九次呼吸。
這些能夠跳躍的棺材,對火堆旁的幾人,似乎并沒有看見,經(jīng)過火堆時,也沒有停頓,逐漸向義莊外跳躍而去。
咚。咚。咚……
長長的棺材隊伍,動作整齊劃一,停頓、跳躍,停頓、跳躍,漸漸的,從義莊里面跳出了上百口棺材。這些棺材有舊的,有也有新的,卻似乎有著一致的目標,場景詭異而驚悚。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所有跳躍的棺材,才終于都出去了。
王豐面露猶豫,但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立起身來,悄悄跟在了這些棺材的后面,想要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