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愛她,愛了很久了,久到竟不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成了我的天地人間。但她是,我的妹妹?!?p> “我拜了祠堂,入了宗譜。”
“我不在意。這輩子,我只愿守護兩個弟弟,守護小雪。”
……
風在耳邊呼嘯,但他低沉的聲音卻依然在清晰回響。
南江雪一口氣跑了很遠,一頭栽躺在雪地上,看著頭上澄澈的藍天,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一幕幕往事向她走來,帶著鮮活的色彩,在那里,男孩和女孩一天天長大。
他總是溫暖的,周全的,對她百般寵溺,任她展翅飛翔,而她,無論飛到哪里,都會惦念著他,依賴著他,他的任何一句話她都會放在心里,都會成為她的方向。
此番他命在旦夕,一句“讓小雪去北線”,她縱是有千般不愿,萬般不舍,也不會違他心意。
突然之間,她好像重新看懂了他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突然之間,她開始重新審視起自己的內心。
閉上眼睛,唇間不自覺地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她的眼角卻已滑出了兩大顆晶瑩的淚珠。
也不知過了多久,頭頂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你這丫頭,是活著的還是死了?”
睜開眼,她看見一張臉出現(xiàn)在自己的上方,正研究性地看著她?!皫煛瓗熓濉?p> “既然回來了,躺在這兒挺尸是為哪般?”子淵笑吟吟地說道,“你找到的東西呢?”
聽到第二個問題,南江雪一骨碌爬了起來,從懷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白色玉瓶遞給了子淵,“師叔看看。”
子淵打開玉屏,看了看里面的東西,又湊到鼻端仔細嗅了嗅。
“如……如何?”南江雪緊張地問道,“都是按照師叔吩咐的做的?!?p> “嗯,可用?!弊訙Y點了點頭,南江雪頓時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走吧?!卑延衿看нM懷里,子淵轉身說道。
走了幾步,卻發(fā)現(xiàn)女子依然站在雪地上,不自覺地攪弄著手指,顯得有些彷徨。
“給你大哥治病,你不去?”子淵問道,眸光有些深沉。
“呃……我……那個……”南江雪囁嚅著。
從極北取到藍狐之血后,她先是派人報訊,自己也是晝夜不停地趕回了雪歸山。
聽說南江風在見北亭,她連師父都沒去拜見,便徑直跑到了那里,只為看一看他的模樣。
可現(xiàn)在,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面對那個她日思夜想的——男子。
“此番治療兇險萬分,你若不想見他最后一面就繼續(xù)在這挺尸吧!”子淵說完,優(yōu)哉游哉地掉頭走了。
“師叔您什么意思?您不是說已有了祛毒的方法,只差這一味藍狐之血了嗎?”耳聽南江雪在身后急急問道,伴隨著匆匆追來的腳步聲。
“是啊,是有了祛毒之法,現(xiàn)在藥也全了?!弊訙Y也不回頭,“不過我從來沒說過祛毒之后他還能活命??!”
“祛了毒怎地還不能活命?”南江雪已追至他的身邊。
“毒清了,也不代表命還在??!”
“那……那是什么意思?”南江雪一把抓住子淵的手臂,急的幾乎要落下淚來。
“意思就是我剛才說的,此番治療兇險萬分,毒我能保證清掉,但他能不能挺過來,我可不知道?!弊訙Y道,“哎你拉著我干什么?。磕沁€治不治啊?反正治的越晚,他死的越快。”
聽到此話,南江雪立時松開手,身體卻立在他面前,瞪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似有千言萬語。
“你到底想說什么?”子淵有趣地看著她。
“師叔……”噗通一聲,南江雪雙膝跪在了地上,仰著頭看著子淵,眼圈發(fā)紅,淚意盈盈,“求師叔救我哥哥!”
“我不是一直在救他?不然你道他還能活到現(xiàn)在?”子淵瞪了南江雪一眼,目光在那縷白發(fā)上停了又停,沉聲問,“頭發(fā)怎么回事?”
南江雪垂下頭,咬著嘴唇?jīng)]有說話。
半晌沉默,子淵突然不耐煩起來,揮手道,“你這丫頭,何時變得如此婆婆媽媽!別擋著我!”說著繞過南江雪,徑直朝山上走去。
南江雪抹了抹眼睛,隨后站起身,默默地跟在了子淵身后。
※
隨燕晟走入靜閣時,一應準備已經(jīng)就緒。
除了在最終檢視藥品器具的子淵,在旁輔助的小五,還有南江風的貼身護衛(wèi)龍羽、南江雪的婢女佑晴,以及天元大長公主沈心諾。
見到南江雪,佑晴急忙走了過去,沈心諾也向她點了點頭,坐在榻上的南江風則站起身,對燕晟行了一禮。
“大公子坐吧。此番醫(yī)治意在根除,靠的不僅是醫(yī)道,還需大公子心中明澈,意志堅決?!?p> “多謝先生?!蹦辖L躬身道,既而又把目光投向了南江雪,溫言道,“小雪辛苦了。”
“哥哥!”此前躑躅于不知該如何面對他的南江雪,在看到他的眸光,聽到他聲音的這一刻,哪里還有半分彷徨,喚了一聲,便撲身投入了他的懷中。
被她這么一撞,南江風感到有些吃力,但依然無比愛惜地伸臂將她摟進懷里,輕輕拂了拂她冰涼的長發(fā),卻在看到她頭上的那縷白發(fā)時,整個身體猛地一震。
“小雪……”白發(fā)穿過他的指間,燙的他眼睛生疼。
南江雪卻似沒有聽見,只是自顧自地埋在他的懷里,好像再也不肯離去。
沈心諾微微垂下眼眸,一旁的龍羽不由向子淵偷眼看去,發(fā)現(xiàn)后者的嘴角邊正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病人虛弱,治療兇險,你再這么折騰他,怕是更難活命了。”片刻后,子淵輕咳了兩聲說道。
聽了此言,南江雪急忙從南江風懷里脫出,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在床榻上坐了下來。
“不治呢,死的慢點。治呢,沒準一會兒就死了?!弊訙Y繼續(xù)毒舌地說著,“大小姐,那你說咱們治還是不治?”
“兄長,你何苦嚇她!”南江風皺起眉看向子淵。
“我何曾嚇她?”子淵翻了翻眼睛,“人生在世,總會面對諸多選擇,若選錯了,抱憾終身?!?p> “兄長!”看到南江雪不知所措的樣子,南江風的口吻中已透出了不悅。
“好好,當我沒說?!弊訙Y攤攤手,既而又咕噥道,“對大夫的態(tài)度這般不端正,還想我管你死活!”
“師父……”南江雪求助地看向燕晟。
“此前你師叔已將毒素盡皆封在了幾處,此番醫(yī)治,需當解封,如此,毒素會快速蔓延,行針用藥都當果斷精準,此兇險一。毒素擴向各處要穴,非功力和意志強大者難以承受,此兇險二?!?p> “小雪定是對你哥哥很有信心,又有師父和你師叔聯(lián)手,雖兇險,卻也不必太過緊張。”
燕晟含笑道,徐徐一番話,頓令南江雪安心了不少。
“謝謝師父?!币贿呎f著,她的眼淚一邊忍不住噗嚕嚕地滾落下來。轉向南江風,她梨花帶雨,“哥,莫要擔心,小雪會一直陪著你的?!?p> “好?!蹦辖L微微笑著,抬手擦去南江雪的眼淚,又習慣性地理了理她的長發(fā)。
※
除了小五,包括南江雪在內的其他人都被子淵趕了出去。
龍羽靜立在門口,南江雪默默地坐在臺階上,沈心諾沒有打擾南江雪,而是坐在院子里的石桌邊逗小十三講了他們此次的極北獵狐之行——在皇宮里,沈心諾就很喜歡逗著他玩,如今一年多未見,哪里又肯放過。
沈心諾很有耐心,雖然小十三惜字如金,邏輯欠奉,但她還是得知了南江雪此次北上的全過程,心中也是萬千情緒翻滾。
忍不住向一直坐在臺階上的南江雪看去。
女子的姿勢幾乎沒變,青絲曼瀉,水眸微垂,美則美矣,卻又顯得那般的疲憊落寞,尤其是那一縷白發(fā),陽光里那般刺人眼目,卻又昭示著或許連她自己都不曾發(fā)覺的百轉柔情。
曾見過她與沈明瑄在一起時的風情月意,也曾見過他們之間冷戰(zhàn)、對峙、決裂,以及她的傷痛與決絕,那些情緒都是那么滾燙強烈,但她卻覺得,她與南江風的溫柔對視,她對他的言聽計從,她此刻這般綿密無聲的疲憊落寞,卻來得更加深厚,更加長久,更加震撼人心。
她甚至相信,無論她與皇帝曾多么的相愛,沈明瑄都從始至終奪不去南江風在她心中的位置。
那是,只屬于南江風的位置。
她感到高興,又無限神傷。
太陽落山之際,靜閣的門終于開了。
子淵對著南江雪揚起的蒼白臉孔道,“毒清了,人活著,但還沒醒?!?p> 南江雪有些倉徨地點點頭,白影一晃便已沖入了房門。
南江風靜靜地躺在床榻之上,燕晟坐在一旁。
“師父……”南江雪輕聲叫道。
“大公子甚是堅強。若過得這幾日,那便無礙了?!毖嚓蓽匮缘馈?p> 南江雪又點了點頭,一步步走到床邊蹲跪下來,伸出雙手握住了南江風的手掌,把臉頰輕輕地靠在上面。
燕晟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走了出去。
龍羽和小十三也走進房間,沈心諾卻在門口頓住了腳步。默默停了一會兒,她對自己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連續(xù)三日,子淵定時為南江風施針,南江雪則是衣不解帶,寸步不離,困了便靠在床邊小睡片刻,還時常在睡夢中突然驚醒。
所有這些都落在了龍羽眼中,心中不免生出了一種希望。
“那件事,江風醒來之后也不要告訴他?!弊訙Y警告道。
“可是,大小姐她……我覺得……”龍羽遲疑著。
“你覺得什么?”子淵兩眼一翻,“你若當真為了你家大公子好,就閉好嘴巴。依他的性子,定會把事情搞砸。聽見沒有?”說著又惡狠狠地瞪了龍羽一眼,威脅道,“你若閉不好嘴巴,我只好把他扎沒了記憶了事?!?p> “是?!饼堄鸫故讘馈?p> 第四日清晨,南江風緩緩睜開了眼睛,感覺一只手正被人緊緊抓著。
他微微轉過頭去,看到一個女子蜷坐在榻邊,透過窗欞的晨曦淡淡照在她的臉上,但見她雙眉輕蹙,睫毛上似有細小的水珠,青絲瀉落,銀發(fā)如水,眼瞼下泛著疲憊的青色,兩只手兀自握著他的手,像是害怕失去,又似唯有這樣,才會感到安心。
他很想像往日那般撫一撫她的長發(fā),只是那雙手握他握的很緊。
他于是便那樣靜靜地看著她,臉上盡是柔情。
端著托盤的小五走了進來,在看到南江風醒來后忍不住歡喜地低呼了一聲,“大公子!”
“噓——”南江風做了一個禁聲的口型,但那聲音依然驚醒了榻邊的南江雪。
“大哥!”她慌亂地叫了一聲,睜開眼直起了身體,迎面,正撞見南江風溫軟的目光,如冬日里升起的柔柔暖陽。
“哥……”她顯得有些發(fā)怔,好像不知道自己見到的是真實還是幻覺。
“小雪?!币粋€熟悉的聲音響起,雖然有些虛弱,卻清晰地撼入了她的心靈。
南江風轉動了一下手腕,將自己的手蓋在了她的手上。
“哥……”兩行清淚直直落下,打在了他的手背上,隨即那淚水就如不受控制了一般不停地涌出她的眼眶。
她從輕輕啜泣到放聲痛哭,如此的不管不顧,便好像是經(jīng)歷了千般的委屈,萬般的折磨。
房門一開,龍羽和沈心諾雙雙搶了進來,看到被小五扶起的南江風正將哭的一塌糊涂的南江雪努力攬進懷中。
“別哭,小雪,沒事的,沒事了?!陛p撫著女子凌亂的長發(fā),南江風不停地安慰著。
不一時,燕晟和子淵也聞訊趕來,看到眼前的場景,燕晟露出了一個笑容,子淵則咬牙切齒起來,“你個死丫頭,是不是想嚇死我啊!”
南江雪也不理睬,依然趴在南江風懷里大哭不止,南江風則向燕晟和子淵抱歉地笑了笑。
“來,讓我看看是真的活過來了還是回光返照?!弊訙Y走上前去,抓過南江風的手腕細細地號了一會兒脈,然后又惡狠狠地把他的手丟回到南江雪身上。
“配好的湯藥一會兒讓大公子喝了?!毖嚓蓪π∥宓溃缓蠛ω撌殖庾呷?。
“師兄,你這就走了?你也不管管咱們這徒兒,這副模樣,要是讓她手下的那班達官顯貴看見了,哪還有一點北地大小姐的體統(tǒng)?”子淵一邊說著一邊追了過去,“哎師兄,你去哪???我到你那里討杯茶吧!聽說你剛剛制得了雪頂清露!師兄?”
“什么咱們的徒兒?”跨出房門之際,只聽燕晟說道。
“對對,你的徒兒你的徒兒!”子淵也跟了出去,“雪頂清露?”
飛翔的鼴鼠
******** 子淵:這死丫頭,自己都不知道我那義弟在她心中到底是怎樣的分量! 龍羽:既如此,那么…… 子淵:你想干啥!我告訴你,你若當真為了你家大公子好,就閉好嘴巴。依他的性子,定會把事情搞砸。聽見沒有? 龍羽:是。不過若是被大公子發(fā)現(xiàn)了,我多半會死的很慘…… 子淵:你又不是我義弟,死不死慘不慘的誰管! 龍羽:-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