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難得的早餐會
“來~小帕尼尼，今天的早餐是黃油炒蛋和白香腸。再來點凍紅角豆泥嗎？”
系著三角頭巾的板娘春光滿面地俯下身去，將那手中托著的木頭餐盤平穩(wěn)擺在了少年面前；隨即又拿起木筷，從自己的餐盤里夾出一團猶如紅寶石般鮮艷的堅實圓球，連著一小團酸奶油一齊擺進了盤中。
不過面前那幾根煎得恰到好處，正同炒蛋上點綴著的胡椒細末一齊散發(fā)著誘人香氣的香腸，卻并沒有如同往常的那般，牢牢地吸引住少年早課過后那饑腸轆轆的目光。
而足以讓這位臉皮越發(fā)厚實的小朋友，像如今這般羞到面紅耳赤，把整張臉都給埋在桌上：除了板娘娜兒那如綿羊一般溫暖，但又帶著些小心思的笑容外，也就只有這個突如其來的新外號了：
“娜兒姐……你咋個也知道這稱呼啦？”
“嘿嘿~這都是前天來訂客房的那位貴族小姐跟我講的哦。我當時還沒太在意，剛才仔細一看你的發(fā)色，忽然就覺得這外號挺貼切的來著。況且在希兒面前，小薩你可不就是塊小面包嘛~”
聆聽著少年的呢喃細語，并稍稍逗弄了下這位許久不見的好朋友后；娜兒便馬上提起手中的木筷，輕輕撥弄著盤中昨天殘留下的剩菜，夾起一塊油汪汪的碎香腸頭來，送到口中細細咀嚼著。
這一頓難得的早餐會也就如同往常的休假日那般，正式拉開了序幕。不過比起之前的時日，今天的早餐卻還是顯得靜了許多，一時間讓兩人都有些不大習慣。
“說起來小薩，怎么今天沒見希兒和貝拉兩人下來吃飯？這兩天你們三個不都是在一起住嗎？”
畢竟他們三人要是想著辦休日早餐，薩塔肯定會提前一晚就請自己準備好食材，方便第二天食用；要不就是夫妻兩人提前點好餐，再請自己到時給送上去。娜兒也已經是習慣了的。
望著少年身旁那空空如也的長椅，本該伴在薩塔左右的蕾希、貝拉兩人，如今卻是不見了蹤影；自從這小夫妻倆搬到一起同居后，薩塔獨自一人跑下來吃早餐的情形，對于娜兒而言可以說是相當罕見的了。
而少年的臉色則連忙耷拉了下來，切下一小塊香腸來就狠狠剜下一大抹酸奶油來，迅速塞進口中，忍著酸意將嘴唇撅得老高，仿佛這樣，身前的好友就無法覺察到，充滿嫉妒的某人那發(fā)自內心的濃郁酸味來：
“她們倆還待在床上睡懶覺呢，哪能起得來呀？也就像我這么勤勞的人，看書寫文章一直到下夜，實在是犯乏了懶得走動，才靠在沙發(fā)軟榻上稍微休息了一會兒~沒想到一沒注意就天亮了?！?p> 實際上薩塔是如同往常三人同居時的那樣，被蕾希請到沙發(fā)上睡覺去了。打翻了醋桶的小朋友又沒有辦法，實在是拗不過老婆的偏心；只得是帶著滿肚子委屈入睡，準備在今晚泡溫泉時找蕾希姐給補償回來。
只不過娜兒顯然是猜到了劇情的發(fā)展，反而是在薩塔說完后，不動聲色地捂著嘴竊笑起來：“怪不得昨天晚上那么安靜呢~我一時間都有些不習慣了?！?p> “你就別調侃我了娜兒姐。就算我家是不吵了，隔壁那兩位不還是叫得很大聲嘛？”
在強烈要求下‘視察’完蘇托宿舍的狄娜大小姐，拖著男友下榻村里唯一的旅館后；被趕到沙發(fā)上住了兩天的小法師，也終于是體會到了娜兒姐平日里的難處。
尤其是得知薩塔也在旅館里長租之后，玩性大發(fā)的狄娜小姐似乎更是來了興致，大有同帕尼尼小先生炫耀的意味。
不過對于此事，板娘小姐其實并不是太在意，所關心的，也就是擔心家中老人的身體健康罷了：
“我都能理解啦其實，不要聽他們亂猜，咱一直也沒怪過你們~可能去年冬天那次感冒沒好完全，身體虛弱了就開始貪睡而已。就是擔心爺爺睡不好，他畢竟是老人家了嘛，還希望小薩你能夠體諒一下?！?p> 話都說得這上面了，有錯在先的小夫妻自然得照顧下他人的感受才是。薩塔匆匆咽下半口蛋黃，鄭重其事地點著頭承諾到：“不好意思啦娜兒姐~改天我?guī)湍惆褬巧系母粢魲l件免費布置改善一下吧？”
娜兒連忙婉拒了，善良的姑娘本來也沒想過讓他破費：“沒事沒事的，你們倆聲音小一點其實就行了~”
說完，她便重新低下頭去，夾起一塊蘸滿油脂的碎肉來，送進口里細細品位著。
而相比于以往，今天的板娘仿佛是得到了圣處|女殿下的祝福一般：自兩人碰面開始，那猶如春光般的和煦笑意，好似就從未曾從少女白皙的臉頰上離開過片刻。
打量著少女一直停留在門外的那顆大橡樹，愛打聽閑話的小朋友的好奇心不由自主地就被勾了起來：“娜兒姐你在看啥呀？還笑得那么開心，難不成是那位殿下賜福給你了？”
“嗯嗯~可以這么理解吧?！?p> “哇哦，那娜兒姐你跟我講講唄？”
“那也行。”娜兒連忙咽下了嘴里的碎肉，滿臉幸福地用兩只手托舉著自己的下巴，破天荒地對著薩塔提了個要求來：“不過在哪之前，還得請小薩你幫我個忙才行~”
薩塔想也沒想，一口就答應下來了：“嗯，你先說吧?！?p> “是這樣的，這兩天城里不是傳出了新聞來。那位尊貴的宗徒之長蒞臨新鄉(xiāng)領，為表彰新鄉(xiāng)男爵及降臨地大圣堂的為教業(yè)所做的支持與功績，決定為吉勒斯佩大主教做祝封表禮，邀請了許多人來參觀這一典禮儀式?！?p> “這我知道！”好奇的薩塔同學立刻笑瞇瞇地抬頭搶答：“據說不僅是大公殿下及薩列特王國駐軍區(qū)公使大人，會代表皇室親自到訪；還有各類位于公國周邊的貴胄名流們，也都會趕來參觀呢！”
而且薩塔還知道：之所以邀請這么些顯貴們造訪新鄉(xiāng)領，目的也不只是幫著掩蓋女神宗宗座遇襲一事那么簡單；或許其潛藏在幕后的重要目的，就是為了黑山紙幣的發(fā)行計劃提前做好預熱及利益分配。
只不過他不知道的是：伊薩卡大公并沒有打算將兩人的賭約公之于眾，只是以軍區(qū)彩票發(fā)行及祝封表禮儀式的名義，邀請各地名流們前來剪彩觀摩；至于他還邀請到了宮相大人蒞臨助勢，薩塔就更不知情了。
不過平日里對這些事務不甚關注的塞拉菲娜修女，今天居然對這些事情異常的上心，這才是最出乎小法師意料的。
‘哦！明白了，娜兒姐是修女啊~到時候肯定是要去參與儀式的。嗯，估計是想搞點化妝品，到時候好把自己打扮的漂亮點吧？女生嘛，嗨呀~’
見薩塔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娜兒也將自己的心中所想沒有藏著掖著，直接是從圍裙口袋里取出來一封牛皮紙信件微微揮動著，大大方方地告訴了他：
“嗯嗯！會有很多大人物要來。而且到時候，我的奧蘭多也會過來哦~”
“?。∧强烧媸翘昧藒怪不得娜兒姐你今天這么開心。”
奧蘭多·格里高利·戴維恩，從他的姓名就不難看出，祖上并不是同他的女友塞拉菲娜那般，是出身于黑山公國的當地土著。
而是同紅楓村的許多村民一樣，大多都是從奧雷斯自治邦或是幾個西北省移居而來的，同公國及軍區(qū)簽訂了開荒合約的屯墾家庭。這樣的屯墾家庭，也算是帝國各大軍區(qū)體系下的一種特色了。
雖然同埃德森團長是親戚，但戴維恩的曾外祖父卻并不像他的商人表親那樣，帶著家族沿著克羅米大江生活。這位樸實的農民在帶領家人搬到紅楓村，同新鄉(xiāng)領主簽訂合約開荒定居之后，就一直在新鄉(xiāng)務農。
不過兩個家族之間的聯系依然是相當緊密，在度過一個相對富足的童年過后：剛在讀完中學的奧蘭多便告別了自己的兒時玩伴，在當年的埃德森中校引薦下，前往納米亞城繼續(xù)攻讀軍校。
這名聰慧的農民子弟，很快就在軍校當中展現出了自己的過人天賦；除開平日考核里近乎全優(yōu)的過人表現，光是在過度期為期兩年的戰(zhàn)場實習階段，他就榮獲了三枚優(yōu)異戰(zhàn)斗勛章。
甚至是在畢業(yè)之時，干脆打破了圣克萊門母校的記錄：鑒于他在過度期的優(yōu)異表現，破天荒地被軍事教育與訓練委員會的審驗官，直接在請示戰(zhàn)爭部后為他授予了大尉軍銜。
只不過那位持著愛才之心的少將大人，或許無意中拖累了奧蘭多的光明前程：在他被授予大尉軍銜的那一天起，就有著數不清的小道流言充斥在圣克萊門，這一帝國北部最具影響力的軍校當中。
再加之好事者挖出來他與當時風頭正盛的伊薩卡兵團中的副手、及未來接班人埃德森中校的特殊關系，對著這位心高氣傲的年輕人進行著無底線的攻訐。
哪怕同情他的師生再三辟謠，一時間任有大量流言指向了這位農民之子，將他蔑稱為靠著關系上位的小人。反而忽視掉了那些真正只是來鍍金、只想著混個軍銜的貴族子弟。
最后軍訓委員會與軍校方面為了保護他，不得不將他派遣到預備役部隊雪藏起來，先去負責軍訓項目的工作，以待日后情勢緩和了能再度啟用這樣的人才。
而不堪其擾的奧蘭多也早已是心灰意冷。在回鄉(xiāng)休假期間，同自己青梅竹馬的女友娜兒促膝長談過后；他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與功績絕非裙帶關系而來，毅然是向著預備役部隊申請了退役。
解除了軍職的奧蘭多更是在女友的幫助下重新受洗，放棄了自己長久以來的謀略騎士信仰，以新的教名加入到了救治師教派下的武裝修士會；并且不顧埃德森等愛才之人的勸慰，執(zhí)意注銷了自己的軍官身份，決心以另一種方式報效帝國。
至于他同自己女友的婚禮，也就因為這場意外而暫時擱置了下來。
“這些人真是群混蛋！自己沒什么本事，就知道拿這種陰暗心思去質疑別人的能力！真是該死！”
薩塔本來對她這位傳聞中的男友并沒有什么映象，而今聽著娜兒姐的詳細介紹后，義憤填膺的少年頓時就開始為他的遭遇而感到惋惜。
不過塞拉菲娜依然是保持著甜甜的幸福微笑，她很清楚自己的青梅竹馬是個怎么樣的秉性，自然也從未懷疑過他。時間久了，對于男友的不幸遭遇也是早就釋懷了：
“只要他能夠平安，那些東西都是可有可無的其實。不過他既然想著證明自己，我也會一直支持著他的?！?p> “你們都已經長跑七年了喂娜兒姐，你就一點也不著急嗎？”
“唔，沒有太多，只有一點點?！?p> 提到自己那長達七年的愛情長跑，塞拉菲娜也不免有些擔憂。只不過她完全沒有同薩塔所想的那般，擔心男友會經不住誘惑；反倒是對于他的生活起居、人際交往之類的方面頗為擔憂。
“我們當年已經互相約定好了，要等他做出了一番事業(yè)功成名就過后，我們再在圣處|女殿下的見證下成婚，將我的一切都托付給他。比起這個，我還是跟擔心他的這張笨嘴給他自己惹出麻煩來?！?p> 對著眼前專心致志聽著故事的少年送去了個意味深長的笑眼，已經在憧憬著自己與奧蘭多重逢場景的板娘，接著笑罵起來：
“這個人平時生活也邋遢的很，玩起來就什么都顧不上了，嘴又饞，經常就是我們玩到天黑了就纏著爺爺去做點心給我們~都當騎士團長了還是這個老樣子，忙起來連封信也很少回，真的是?！?p> “我就怕他忙著工作不好好吃飯，想著去城里買點玻璃瓶，給他做點腌菜罐頭和熏肉讓他好帶去。所以待會要請小薩你幫忙，幫我挑些密封性好的玻璃罐來?！?p> “這個簡單，包在我身上吧！”薩塔當即就滿口應承了下來，“不過娜兒姐，玻璃罐頭恐怕是不大方便攜帶吧？我們干脆買點鐵皮，直接給你做成鐵罐頭好了?！?p> 實際上對于薩塔這個大魔法師來說，本是有著更為簡潔的方法。但倒不是他吝嗇，只是之前從實驗室里討要來的亞空戒指實驗品，里面已經被自己裝滿了許多危險系數較高的煉金材料來。
憑借著手頭上現有的簡易煉金條件，他還是做不出同樣精度規(guī)格的穩(wěn)定戒指來。寧愿制作真空罐頭麻煩一點，也要避免自己有可能發(fā)生的操作失誤，從而導致戒指失效的意外事故來。
而塞拉菲娜并不知道少年心中的短暫糾結，只是非常感激地抬起手來，像逗小動物似的對著他的腦袋摸了又摸：“太好了，謝謝小薩你肯幫我這個忙！”
“不用客氣娜兒姐，我們是好朋友嘛。待會吃完飯，我去叫醒姐她們一起進城去吧？剛好我也順帶去采購一些材料呢~”